2015年11月2日 星期一

親情的樂章--《循情.友情.師恩》讀後

親情的樂章 ─-《親情、友情、師恩》讀後                                             張洪禹 瞿毅這個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樣,一個具有堅強毅力的人物。 他從彰化高中國文教師退休後,依然馬不停蹄,天天騎著他那部腳踏車,跑打字行、印刷廠、圖書館。 沒有退休前,他除了每天為學校上數小時的課,還要為學生批改作業,補習功課,並為學校編了一份半月刊《彰中人》的小報,同時為自己的季刊《古今藝文》排版、審稿、寫稿、校稿。 他每早晨三、四點鐘就起床開始一天的工作,連他的太太也不知道他晚上什麼時候上床的?只有笑他、氣他、說他是「神經病!」這自然是因瞿毅勤奮,罔顧其他而說的抱怨話。 他於民國六十九年接編《古今藝文》後,就下定決心要將這份刊物編好。七十年代末,第一次接到大陸雲南大學張在雲教授的來稿,他就將《古今藝文》的觸角伸向海峽的對岸,每期出版先贈送雲南大學的圖書館,隨後選定百餘所重點大學免費贈閱,反應良好。各校教授及讀者紛紛來稿,充實《古今藝文》的內容,提高了水平。許多教授、讀者因長期在《古今藝文》發表文章而提高了學術地位,。有許多教授、學者都跟瞿毅交上了朋友。他們來臺講學,或出席國際性學術會議,都順便到彰化拜訪瞿毅。如魯迅博物館副館長陳漱渝、南昌大學教授鄭曉江、雲南大學張在雲教授、重慶師範大學黃中模教授等。瞿毅帶他們遊日月潭、八卦山及參觀彰化地區學校的設施,文化交流的橋梁。 瞿毅這本雜誌雖然學術價值很高,但國內大眾都陶醉在一般電腦的淺碟式知識裡,並沒有人更加認真深入中國文化的真髓。所以他這本雜誌每期都要賠本三、四萬元,在一個退休的老師待遇上都是個不小的負擔,因此瞿毅常為《古今藝文》的經費支出而頭大。 一般人都知道:「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賠錢的買賣沒人做。」但瞿毅就有就有這股傻勁,直到有一天兩腿不聽使喚,爬不上設在他家四樓的編輯室,才警覺他的關節出了問題,恍然警覺已是八旬高齡的老翁了,再這樣不顧死活的拼下去,閻王老爺可要關照他了。 於是他把電腦搬到樓下,同時把這份編了近三十年的《古今藝文》做了不得不停刊的決定。 但他還是閒不下來,要在有生之年出版全集外,也為一些好友出版專集。到目前為止,共為友人編了文集六冊,自己的七冊,這本《親情、友情、師恩》是第八冊,他預計在春節前,將出到第十冊。他的近程目標是十五冊,遠程目標是二十冊,寫完他已完成一半的回憶錄,這就要看上帝是否給他時間。今年初,他進醫院住了三周,現在還沒有完全復原,時有咳嗽聲,但他還是雄心勃勃! 這本《親情、友情、師恩》,先從回憶父、母親情開始。正是日本鬼子投降後,國共內戰開打。那位慈祥的父親,送他初出家門,一路上不停地親切叮嚀,出門在外,處處要謹慎,時時要小心。雖然都是普通的家常話,但在那種離別依依的氣氛下,卻是句句動人心弦。至今他回憶起那些前塵往事,仍然心酸難過!永遠忘不掉那位老父親顫抖的手,從口袋裡摸出閃亮的銀元,叫他小心使用。簡單的文字,真情的流露。接下來寫母親,「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這是人人都會寫,都會背得詩句。自然適時在此引用,卻是十分挑動人的感情,令人鼻酸眼熱。他的母親連夜為他縫製冬衣,為他千納百線的新鞋加工。出門時,先為他穿上腳,讓他搭上叔叔的同班船,船快開動了,老母親突然又想到:新鞋子上腳,怕它磨腳,又提了舊鞋趕上船。一雙纏過的小腳,那麼辛苦地追趕!那種慈母心懷,那種離別的景象,如今六十多年過了,每一憶及,當時的情景歷歷在目,好像發生在昨天,令人永難忘懷。 如今時代轉換,他已是為人慈父,處處發揮自己對兒女的親情和愛心。 他的大女兒出生於他就讀的成功大學時的臺南永康鄉。我們在彰化重逢時,他已是彰化高中的老師。首次去他家,見到他的大女兒蜀薇,已小學一年級了,小女兒蜀萱也開始讀幼稚園小班了。 大女兒蜀薇文靜乖巧,彬彬有禮,非常令人疼愛!好像忽然間,她已讀完精誠中學,到香港進大學。為了簽證,每兩周要出境一次,成了臺海上空的「空中飛人」,一家人為這種折騰,非外人所能體會。好在她苦學堅定,終得貴人相助,在香港半工半讀,獲得長期居留權。 老爸原要她傳承衣缽,在香港讀完博士,然後回臺教書,從事寫作。但當她修完博士課程,正收集資料寫論文之際。男朋友催促她結婚,並開設一家貿易公司讓她主持,她不得不放棄學業,走上紅氈。她工讀時,在一家臺商公司任職,老闆看中她的辦事能力,有意把公司交給她負責,自己到美國成立分公司,順便監督自己孩子讀書。 他們夫婦結婚後,生下一對可愛的男孩。老大魁駿,不但功好,學業棒,更具有體育天分,學什麼會什麼。但他最拿手的絕招是羽毛球,年年拿冠軍,打盡香港同年級的小朋友無敵手。他小學畢業那年,一所香港最有名的貴族學校以全額獎學金爭取他去為學校爭光。但他不喜歡那所學校的教學方式,而選了他所喜歡的學校。該校校長還特別召見他,認為這是學校的榮幸。老二綱廷,是天才特殊兒童,他平時不讀書,但他讀起書來就是全班第一名,曾獲得學校多次特殊優良獎。他有演戲天才,學校有位外籍老師,有導演專業,常常編戲來讓他演。他的英語能力也很強,是超級棒,曾拿全港五十六所小學英語比賽冠軍。竟有人說他是混血兒,才能說那樣標準的英語。 小女兒蜀萱和大女兒是性格完全不同,亭亭玉立,天生麗質。自小俏皮愛動,先讀臺南家專舞蹈科。畢業後,任職彰化市平和國小舞蹈老師。後又在職進修,取得臺中體育學院舞蹈碩士。她具有舞蹈天份,很受學生、家長的喜愛。學校的校慶大會舞,多由她編舞、指揮,上得臺來,聲腔宏亮,七、八百名小朋友的大型舞蹈場面,她指揮若定,氣勢那麼壯觀。舞蹈隊伍在她的指揮下,表現出力與美的魅力,贏得全場熱烈的掌聲。真想不到從小怕小狗怕蟲蟲的嬌弱小姑娘,有如此大將之風。小朋友太愛她了,學校的教學時間不夠,她於去年(103)成立「芭比舞蹈團」,推廣芭蕾舞。在彰化藝術廳演出,曾轟動一時,認為是彰化地區少見的高水平舞蹈演出。今年的人氣更旺,進場就排成二、三百公尺長的一條人龍,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什麼大明星或「韓流」來了呢!蜀萱也和老大一樣,生了兩個男娃兒,老大今年考上「彰化藝術高中」英語科,老二也是聰明伶俐,就讀國二。 瞿毅在這本書裡,寫了自己的親情感受外,同時還言及平生友情及師恩。他寫當他成功大學畢業時,親自去見在成大兼課的關中校長,送上自己的著作《喜訊》。關校長很欣賞他,回校後立刻寄來聘書,傳來「喜訊」。 在這本書中,作者一一描寫那些教授們特別對轉業的老學生的關心和愛護,他都有深切的感恩和描寫。他到了彰化高中後,對彰化地區的文化事業做了很多的貢獻,如成立了「臺灣省文藝作家協會彰化分會」,每年舉辦「五四文藝徵文」,及一系列的文藝季講座。邀請孫如陵、于大成、王三慶、尹雪曼、廖輝英、江舉謙、老 康、魏子雲等名家來彰化文化中心演講,帶動了彰化的文化氣氛。 至於他在友情方面,他與羅有桂先生的情誼直到如今。羅先生重病住院,已認不清眾多老友了,可謂老景淒涼,他依然定期前往探視。至於對他在國防部任譯電官時,認識小他十幾歲的湯松雄先生,退伍後沒有固定的工作,他鼓勵他考警員訓練班。在他受訓期間,沒有薪資,太太帶著不到一歲的女兒生活。瞿毅盡其所能以金錢支助,像照顧自家弟妹那樣的愛心,感人至深。瞿毅對他的老同事廖國武先生從八十歲照顧到九十二歲。住桃園時,常三天兩頭跑;住雲林榮家,時一天跑兩次。廖大哥過世七、八年了,每年春、秋兩季國殤,他都從老遠跑八卦山忠靈祠廖大哥靈前鞠躬致敬。他還交待女兒,他死後骨灰罐也要與廖伯伯放在一起,像生前一樣住在同一棟營房。 這本書除瞿毅自己的作品外,還有他兩個女兒的作品,大女兒蜀薇文筆更不亞於老爹,本書最後的壓軸之作,生動的描寫她在香港的見聞,娓娓道來,筆路順暢 他們全家回鄉探親,在蜀薇的生動的筆下更是溫馨感人。 全書如同感受一闋醉人的樂章,令人繞耳三日不忘。我認為在瞿毅的所有著作中,這是他最為感動人心的一本書。 

我何其有幸 --序《親情.友情.師恩》

我其何有幸? --序《親情.友情.師恩》 瞿 毅 我,民國三十七年初入伍當兵。年底在塘沽轟轟烈烈打了一仗,許多同甘共苦的伙伴都晉升了「天國」我卻幸運地隨部隊轉進上海,「重整旗鼓」。 三十八年夏,我投效海軍陸戰隊,立即赴海南島「秣馬厲兵」。我們第六團駐三亞營區,共軍揚言將強渡雷州海峽,「解放海南島」,戰爭有一觸即發之勢。我們勤務排鄭允棠排長,可能為了緩和戰前的緊張氣氛,在繁忙的操課之餘,帶著全排二十多名弟兄念ABC,雖然時間不多,這卻觸發我日後學習洋文的動機。 鄭排長籍屬山東,軍校十九期畢業。他從家鄉帶出兩位剛念初中的親人子弟,孫守元和鄭遵仁。孫守元與我一般高,排隊在一起,睡覺也相鄰,他有強烈的求知欲,深深地影響了我。他手不釋卷,口袋裡裝滿數學公式、英文單字的字條,一有空拿出來念一念。有時,手板上也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跡,出基本教練時,班長喊:「稍息,自由活動活動」,他就攤開手心來讀記。我們相處三年多,後來因此順利考取政工幹校譯電班,晉升為軍官。他考取成大電機系,後進清大研究所,再放洋美國,獲得博士學位回國,服務於中科院。 民國四十四年初,部隊移防馬祖列島。我們第一營設防渺無人煙的荒島高登,我就利用這無凡塵囂擾的淨土,心無旁地讀了三年多的書,豐富了我的人生。 民國四十八年杪,我參加《文壇函授學校》,在許多名師的殷切指導下,激發出我濃厚的創作興趣,寫下了百餘萬言的「大作」。 五十年代初,我從基層部隊調到臺北後勤單位,幸運地遇見兩位有緣人。一是同事湯松雄先生及其夫人何美琴女士。我們相互砥礪,相互扶持,親如手足,使我在遠離家鄉千萬里之外的異地享受到家的溫馨。 另一位是羅有桂先生,我們兩度同窗,此是第三次相聚,格外親切。這時他已進入大學深造,在當時的環境,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兵,一步登天躍進國家的最高學府,真是大事一樁。他「己達達人」,一再鼓勵我步其後塵,邁向「大學之道」,改變了我的人生。 ◆ ◆ ◆ 我首先敬佩的師長是施之勉教授。我五十九年進入成大時,他已卸下中文系主任的重責,專教我們《論語》。他嘴角撇著八字短鬚,白髮紅顏,身著灰色長袍,走路飄飄然,仙風道骨,令人肅然! 他從大陸出來時,只帶一部《史記》,日夜研讀,悟出經緯萬端的歷史脈絡,演繹成與《史記》、《漢書》相關的數百萬言皇皇巨構,被尊為史學界巨擘。他潛心學術,不問人間世,不參加應酬聚會。他八十高齡,不戴眼鏡,寫作全用毛筆,那流暢的蠅頭小楷,美不可言。應本有期頤之壽,不幸,在九七之年,跌了一跤,一年以後就駕鶴西去,留下生命遺憾。  次是任卓宣教授,筆名葉 青,四川南充人。南充中學畢業,在故鄉教過書。後進北京高等法文專修館。一九二二年赴法勤工儉學,參加共黨組織。一九二五年上海爆發五卅慘案,任卓宣帶著百餘華人衝進中國駐法大使館,遭法國驅逐出境。經共黨的安排轉莫斯科中山大學,並任中山大學黨支部負責人。 一九二七年冬天,他為湖南省委書記兼宣傳部長,積極從事地下活動,經人密報而被捕。有十人連坐,排成一排槍決,他是第七名。其餘的人一槍畢命,唯輪到他時,槍聲響時,像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從背後撞擊在地。接著又是幾聲槍響掠過耳際,只聽到有人說:「這個人沒有死,補一槍。」槍響後,只擊穿一隻眼睛。此時行刑的人已離去,任卓宣已昏死過去。當夜大雪,被嚴寒激醒,突然聽到有人問:「你還沒有死嗎?」任答:「沒死,請補我一槍吧!」那人說:「我並非官家人,我是來『剝鬼皮(死人衣服)』的。」這位好心人,就送他進長沙教會湘雅醫院急救。他真命大,竟然活了過來,重回共產黨。命中數槍不死,被稱為奇人。第二年他又被逮,不知怎麼的,他的思想來一個急轉彎,拋棄孕育他思想的共產黨,迎向他曾極力反對的國民黨。他出身共產黨,現在來批判共產黨,主義,「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鞭辟入裡,深中要害。毛澤東恨之入骨,被列入文化戰犯。 從此以後,他的人生就是讀書、寫作、教書、演講,一日當做兩日、三日用。他有婚姻,真如今日的時尚語:「沒時間生孩子」。他的夫人尉素秋教授,即我大學的導師。 七十年代初,我有幸在臺師大三研所暑期進修,他教我們《三民主義》演講本。那時他已是耄耋之年,上午在學校上四節課,下午、晚上在家擁坐書室寫文章,或籌畫、編輯《政治評論》月刊。他上課全神貫注,往往到忘我境界,要同學提醒才知下課。學校考慮他連上四節課太累,特許他可留一節讓學生自習。但他卻說:「課表上排的四節就要上四節,哪有自習之理?」後來學校再變通:凡四節連堂的課,須留一節給學生「獨立研究」,他才沒有話說。 我們結業最後一個上午,也是老先生的課。遠道的同學,希望早些回家,前一天就買好火車票。但到下課鈴聲響起時,老師卻說:這是最後一節課,他還有一些理念沒交待清楚,要延長四十分鐘下課。那些想提前回家的同學只好「犧牲」一張車票了! 任老師享年九四高齡,前一夜照常看書、寫作。第二天早晨,家人見他沒按時走出書房,進去一看,他已遽歸道山。 蘇雪林老師,安徽人。曾留學法國,開我國女子留學外國風氣之先。歿於一九九九年,享年102歲,有文壇常青樹之譽。她在三十年代即名滿天下,許多文章被選為中學生教材。她與魯迅的理念相左,常有筆戰。她生活之簡樸,古今罕見。有一年端午節,朋友送來兩個粽子。到第二年端午節,這位朋友再送粽子來,竟然發現去年送的粽子還原封放在冰箱裡。民國七十年代的生活水平,他一天的費用僅十元新臺幣。唐亦男教授戲稱這是:「饑餓延壽法」。 她原是研究《楚辭》的專家,我們大三上時,只教《中國文學史》,下學期因身體不適,只得放下數十年的「木鐸」生涯,回歸學術研究。她大膽主張,世界文化同出一源,戰國中期已有「外星人」來華,非一般學者所指西漢初年才與外來文化接觸。她指證歷歷,不由得你不信! 成大的兼任教授關中先生,任彰化高中校長時,婉拒教師年節送禮。有一年中秋節,一位新進女老師,貿然送上一盒月餅,並夾帶一萬元新臺幣。他火冒三丈:「我關中是用錢可以買的嗎?」立刻打電話給教務主任,請那位老師不要來學校了,送到嘴邊的肉不吃,今天有這樣的校長嗎? 尉素秋教授,以校為家,視學生如子女。她年逾花甲,常和同學打成一片,興致來時,還帶著我們高唱她喜歡的蘇軾《大江東去》。她有次來彰化,住「全台大飯店」,附近學校的七、八位男女同學齊聚一室。她高興極了,又帶動我們唱她喜歡的詞。我們的聲音越來越高昂,驚動了服務檯小姐來敲門。我們以為是來抗議的,原來她在學也學過唱詞,覺得我們唱的很好聽,也想學一學,請老師收她為徒。 老師常說:她就像混凝土,她走到哪裡,就會把散在各的同學凝固起來。的確,我們辦什活動,只要說:「尉媽媽」也要來,原不想來的也來了。 他們曾住臺北永和市,周圍逐漸繁華起來,影響任教授的生活,就將房子出售,在木柵買了一間公寓。剩下一筆錢,拿去接濟貧苦的學生。她對文化事業也很重視。初來臺灣時,她出錢支持她的侄子尉天聰辦「雜誌」。我編《古今藝文》時,她除不斷精神鼓勵外,也曾支助一筆經費,我感激不盡。 李勉老師教《詩選》,兼擅書、畫,尤嗜唱詞。他說他唱的調才是宋人的原版,今人唱的多屬山寨。課堂上他常著我「絃歌不輟」,工商學院的同學聽到了,非常羡幕地說:「讀中文系好好玩!」民國七十年代,臺灣流行詩、詞音樂化,處處聽到詩、詞的唱聲,市面上也出現這類的光碟。李老師也趕這股熱潮,錄製套一套光碟分享同好。他還帶著幾位高足巡迴全省各文化中心演唱,甚至多次上廣播電臺的節目,掀起另一股熱潮。 去年(104)八月初,我們63年班同學回校開系友會,李老師年高96,在兩位女同學的陪同下,不須攙扶,翩然而至,響起如雷的掌聲。他還給我們準備幾闕詞譜的講義,幽然坐在講臺上,邊著胡琴邊領著二十多位同學齊聲歡唱柳永的《雨霖鈴》,辛棄疾的《青玉案》,他聲音高亢,神采奕奕,好像重回到四十年前的教室。漫長的歲月,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什麼,甚至更有精神。這不正是他在《莊子》課中所嚮往的「神人」嗎? 李老師也是《莊子》專家,有專著《莊子總論及分篇評註》(商務62年版)傳世。他在課堂上常強調:「讀了《莊子》會聰明一半」。他賣關子,不點出「聰明一半」的答案。但可體會出來,可能就是一般人所謂的「老二哲學」。我們攤開史書,那些強出頭想當老大的人,哪一個有好下場?林彪想取毛澤東而代之,結果暴屍荒郊。韓信自以為功高,劉邦無可奈何他,卻被劉邦的枕邊人誅了三族;文種不聽范蠡的話,緊抓權力不放,被勾踐賜死。周恩來能壽終,也許就是老二角色扮得好,想必他熟讀過《莊子》。 李老師在課堂常津津樂道莊子在《秋水》篇中兩則寓言:一是《鵷鶵與鴟鴞》,一是《曳尾泥塗》。前者是莊子去拜訪在梁國為相的好友惠施,惠施聽信讒言,以為莊子是來搶他的相位,就派爪牙大搜三天三夜。莊子不但不迴避,反而大搖大擺自行前往見惠施,侃侃而談:「南方有一種鵷鶵,高雅清潔,不是梧桐不歇,不是竹實不食,不是甘泉不飲。另有一隻貓頭鷹弄到一隻腐爛生蛆的老鼠,正在狼吞虎嚥時,恰有一群鵷鶵飛過,貓頭鷹驚惶失措,大『嚇!』一聲,不要來搶我的死老鼠肉!你今天恐怕是拿梁國的相來嚇我吧!」 後者是:莊子成天在濮水邊幽閒釣魚,楚王覺得這樣的人不出來為國家做事,太可惜了,就派了兩個大臣去請他出來做官。莊子問來者二人:「楚國的太廟裡掛著死了三千年神龜的骨殼,讓人天天去供奉。這隻烏龜寧死而留骨殼高貴呢?還是活著拖起尾巴在泥裡爬行?」兩位大臣異口同聲回答:「寧願在泥裡爬行。」莊子哈哈大笑:「你們請便吧!」我也要拖起尾巴在泥裡自由爬行。」我想,這就是李老師常說讀《莊子》可使人「聰明一半」的答案。前面提到的文種、韓信、林彪若能懂得這個道理,就不會那樣慘死了!

2015年10月10日 星期六

瞿毅先生與《古今藝文》

瞿毅先生與《古今藝文》  錢玉趾 經雲南大學張在雲老師引薦,我與台灣的瞿毅先生有了交往。先是書函往來,後來在成都見了面,彼此瞭解越來越深。瞿毅先生一九三○年十月生於四川涪陵,小學畢業後曾拜師研習文學,在故郷國民學校任教,在南溫泉任警士、校警。十八歲從軍,曾在河北塘沽、上海、海南島服役、戰鬥,一九五○年五月轉至台灣,一九七○年四月退役(中尉銜),同年七月考取成功大學中文系,一九七四年大學畢業,這時,他已是四十四歲的人了。其發憤治學與艱難困苦是難以想像的。畢業後執教於台灣省立彰化高中,至一九九六年二月退休。 瞿先生從小熱愛文學,博覽中外文學名著,在軍隊就創作、發表了不少作品。陸續出版的專集有《喜訊》《心願》《最難忘的人》《遲來的母愛》《山水.人物.生活》《智慧的寓言》《走馬蓬萊島》等。其作品獲得多項獎勵,在大陸與台灣皆獲廣泛好評,曾任台灣省文藝作家協會彰化縣分會理事長。一九七九年任《古今藝文》雜誌社總編輯,一九八九年任社長,至今。 瞿先生的根在大陸四川,對歷史悠久,光輝燦爛的中華傳統文化有無比熱愛,對生於斯,長於斯的郷土懷有深厚的感情。他有兩個聰慧可愛的女兒,女兒的名字都有一個「蜀」字。小女兒蜀萱考入台中體育學院舞蹈系,畢業後從事舞蹈工作;大女兒蜀薇考取香港新亞書院中文研究所,完成研究生課程畢業,研究方向是李白詩歌。瞿先生主辦的《古今藝文》主旨是弘揚中華傳統文化,倡導嚴肅的學術研究、高雅的文學創作。就大陸而言,有一百五十多所大學圖書館能看到這份雜誌,這都是免費贈送,不取分文。該刊是以質量為準,擇優選載,而不看作者的資歷名聲。期期精選上乘佳作合集,年年有學術創新問世,深得兩岸學人及讀者的推崇與喜愛。 在兩岸關係方面,瞿先生旗幟顯明地主張統一,反對分裂,對台獨行徑更是深惡痛絕。在李登輝握權時期,瞿先生在《古今藝文》上闢出《新聞解讀》專襴,親自著文,針砭時弊,揭露李登輝的醜惡嘴臉。如在二十五卷二期(一九九九)寫道:「這次三合一選舉,李登輝……極盡吊詭之能事。俗謂女大十八變,李登輝是人老十九變。」二十五卷三期寫道:「第五九一期《商業周刊》載李敖答記者云:「......陳水扁像貞婦失守,理想喪盡......李登輝像殘花敗柳......已停經多年的老婦,倚掃把賣老,固守蓬門。」李大師真是妙喻,令人叫絕。」二十六卷二期(二○○○)寫道:「李登輝在桃園陳氏宗親會上,大放厥詞:「臺灣怎麼被人賣掉都不知道。」如果台灣真被賣掉的話,可能就是那個二鬼子,他以做我二十二年日本人為榮,日皇暴斃,他悲痛欲絕,他又附和日本鬼子的七塊論,把中國分裂......近又召仇視中國的鬼子來台私相勾結......」 陳水扁掌權以後,大搞台獨,瞿先生更是迎頭痛擊。他在《古今藝文》二十七卷三期(二○○一)《新聞解讀》中寫道:「部分台獨人士,總是打著燈籠在故紙堆裡尋蔣介石是否下令屠殺台灣同胞......數年的努力都是勞而無功......獨派人士還有何言?」在二十七卷四期寫道:陳水扁「執政一年,乏善可陳......經濟,已由原來的六%,拼到了今年第一季一.○六%......要再拼的話,恐怕二千三百萬人的命都將拼掉了。」在二十八卷二期(二○○二)寫道:「這次內閣改組,被李敖解讀為「狗男狗女大搬風」,只不過是一批壞人換壞人而已。」 瞿毅先生的筆如匕首,似投槍,直刺李登輝、陳水扁等人的要害。瞿夫人擔心危及家庭,可瞿先生依然秉筆直書,無所畏懼。台獨分子除了搞分裂陰謀以外,在文化領域大搞郷土文化,去中國化。臺灣文化與中國文化的關係,是樹枝與樹幹的關係,避說樹幹,只說樹枝,必為正直有識之士所不齒。弘揚中華文化,又鮮明反對執政當局的《古今藝文》的生存艱難可想而知,瞿先生傾囊辦刊,親編親校兼雜役,曾幾度難以為繼,面臨傾倒時刻,幸賴朋友相助,方舉穩大旗。 我和朋友們屢屢說及瞿毅與《古今藝文》時,無不讚歎說:真是一位傳奇人物!真是一本值得稱道的刊物!瞿先生是一條錚錚鐵骨的漢子!是一個叱吒風雲的英才!是的,瞿毅與《古今藝文》,都將在中華文化史上留下閃光的一頁。 在關鍵時刻跳出相助的,是陳琦萍先生,現任《古今藝文》副社長。他長期悉心研究孔子學說,有許多不同於傳統的獨特殊深的見解,有力作《我與論語──桃花源記》問世,頗得好評。他曾應邀去昆明的有關高等學府作學術講演,獲得熱烈的讚揚。他在《古今藝文》二十八卷三期(二○○二)發表《孔子「正名」思想是人類賴以生存的保障》中,精到地闡述了孔子的正名思想,並且聯繫實際說:「後有戰國七雄,『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黎民成了魚肉。」他聯繫到當今世界,說某大國「挾其絕對優勢軍力,編造理由,攻擊別國領土,干涉別國內政,或殺戮、或切割......」文章最後說:「我懷疑現在歐美盛行的『民主』、『科學』,如果少了孔子的智慧(以德服人、正名思想、和平共存),不僅成了海市蜃樓,還有可能引發毀滅人類的第三次世界大戰。」讀其文,感覺句句擲地有聲,他似乎讓我們看到了洞察古今世事的哲人的睿智,看到了高擎弘揚中華文化大旗的勁手,看到了《古今藝文》的光輝前景。 《古今藝文》三十卷三期,93.05.01

2015年8月17日 星期一

宋楚瑜有什麼可跩的?

◆宋楚瑜有什麼可跩的? 瞿 毅 日前宋楚瑜意氣風發向媒體放話,他和王金平未來將向理想的目標邁進。我想,他們未來理想目標就是宋王配,扳倒蔡英文,當個借殼上市的中華民國總統,氣死馬英九。以目前的情勢發展看,不管宋楚瑜怎麼翻雲覆雨,要想跳出蔡英文的小「魔掌」,也難如登天。 這條路走不通的下一步,只有在大選投票前夕,兩人各自帶著嘍囉齊向蔡英文下跪求降,在競選大會上拉著蔡英文的纖纖玉指,聲嘶力竭高喊蔡英文:「凍蒜!凍蒜!凍蒜!……」蔡英文順利沐猴而冠,論功行賞,宋王應居首功。立即冊封宋楚瑜為行政院長,王金平留任立法院長,兩人通力合作,為臺灣作幾驚天動的大事。 第一件大事,使便出霹靂手段,查封國民黨全部黨產,註銷國民黨黨籍。黨員要想保命就業者加入親民黨。朱立倫念其主動申請撤銷王金平黨籍訴訟案有功,免受牢獄之災,還送一張機票驅逐出境。 第二件大事,把中華民國的招牌換成臺灣共和國,馬英九以現刑犯逮捕,限令侯寬仁、周占春兩人偵審,立即打入「天牢」。  第三件大事,親自監工將慈湖、頭寮兩蔣靈寢夷平地,興建桃園市的大巨蛋。中正紀念堂內的老蔣銅像,像高雄的陳菊毀蔣那樣碎屍,當廢棄物運走到荒郊野外,闢為日後的總統府。現有總統府改為臺獨建國歷史博物館。 最後一遭,把戶籍遷到新北市三芝鄉與臺獨教父李登輝為鄰。下一步是趕回湖南老家,將列祖列宗的牌空運來臺與李氏宗祠合併供祀,再也沒人敢侮辱宋仔是「中國猪」了。 宋仔的首惡劉文雄,常在政論節目中狂吠,宋楚瑜所以特訂八月六日宣布參2016總統,是取其當年杜魯門在日本投下兩顆原子彈的震撼威力,要把臺灣政壇炸得雞飛狗跳。結果呢?雞也沒有飛,狗也沒有跳。第二天的《聯合報》民調指出,宋楚瑜的支持率只有可憐的22%,蔡英文雖然從42%下降36%,但當機率卻提高九個百分點。 中國有句名言,「三個臭皮匠,賽過葛亮:」宋楚瑜、王金平只是兩個臭皮匠,頂多只能賽過大漢奸秦檜死害忠臣岳飛而已。既不能把臺灣地形平躺過來,也不能把習近平拉下馬,更不能像希特勒橫掃歐洲大陸,有什麼可跩的?(104.08.17)

2015年8月16日 星期日

送萱兒出嫁

送萱兒出嫁 瞿毅 我實在不敢相信,妳要出嫁了;在我的腦海裡,妳還是個孩子,依稀昨天還送妳去幼稚園,哭哭啼啼,拉著爸媽不放手,說好說歹,才被老師哄著留下了。 妳剛到人世,我是在彰化基督教醫院產房看見妳,瘦瘦小小的,像懷胎不足的早產兒,我責怪妳媽懷孕時,沒有多吃補品,方生下這樣營養不良的娃娃。 雖然妳媽一直很細心的撫育妳,但妳的身子還是很單薄,這就是我們決定送妳去學舞蹈的原因。那是妳三歲的時候,一個下午,我們全家去介壽里的新房子玩,妳和姐姐樓上樓下跑得正髙興的時候,突然昏倒在地,不省人事,把在場的人都嚇壞了。我立刻上前將妳抱起來,不斷搖著妳的頭叫著:「蜀萱!蜀萱!」大約過了一兩分鐘,妳才醒過來,房客王叔叔就用機車載妳媽抱著妳去醫院掛急診,醫生忙了半天,並未發現什麼症狀,以後也沒再發作。如今妳已長大成人,被人稱為美女;在歸寧的宴席上,有同事取笑說:「瞿毅,你這麼醜,為什麼有這樣漂亮的女兒?」 我們家對孩子的生活習慣約束較嚴,離家時一定要說明去向,放學後到同學家,得先讓家人知道。出外旅遊,要隨時打電話回來,使我們知道妳的行蹤。 妳讀台南家專時,我幾乎每天晚上都要打電話去宿舍,直到聽見妳的聲音才能安眠。有一天晚上打電話去,教官說妳請假回家了,但家裡見不到人。不用說,這一晚上,我和妳媽都沒有睡得好,第二天早晨,我顧不得學校有沒有課,就趕到台南去,經教官細查有三人同時請假,都住在中部,於是判定妳們是到那裡去玩了。直到中午,妳們平安回來,理由是剛考試完,到同學家輕鬆一下,我趕緊打電話告訴妳媽,心中那塊石頭才放了下來。 到了三年級,妳要搬到校外去住,我們又不放心,生怕出什麼差錯,我和妳媽特地趕去看妳住的地方,房子是新建的,床具也是新的,專供家專的學生住,房東也還不錯,就是離學校遠了些,我們離開時,妳媽還一念再念不放心,並眼淚汪汪! 家專畢業了,不能繼續升學,就必須就業,妳學的是舞蹈,要在舞蹈方面求發展、於是透過一位羅先生的介紹,去設有舞蹈班的平和國小應徵。妳那時候,還是一個畏畏怯怯不敢見人的孩子,當校長問妳:「會不會編大型民族舞蹈,每年都有一次競賽。」妳根本不知如何回答,我只好插嘴說:「她在學校已編過,應該沒有問題。」後來,因沒有別人來應徵,便順利錄取。到開學那天,我又擔心妳不知如何面對同事,特地陪妳去學校,想拜候我認識的陳老師,也是妳的舞蹈老師,請她多多關照妳,說也湊巧,剛走進校園,就碰到妳的同班同學,她也是才聘進來的,我便放心回家了。 從此,我們家多了一位瞿老師。過去有人打電話來,只要說是找瞿老師,那就非我莫屬了,如今必須問淸楚找那一位瞿老師。當然,也時常弄錯,鬧出一些笑話,有一回,電話鈴響了,妳搶著拿起話筒,對方說:「找瞿老師講話。」妳就叫我去接,但我去講了幾句,發覺他是找妳的。有時我接起電話,對方説:「請瞿老師講話」,我說:「我就是。」講了半天,牛頭不對馬嘴,我知道又弄錯了。前年初,我退休了,我的電話少了,反倒是妳的電話越來越多,不是家長,便是學生,都是拜託妳解決問題,我想,妳還是小孩子,還能解決什麼問題,但是,就有那麼多的人要拜託妳。 一年過去了,妳似乎成了女強人,有老師問妳:「明年妳還敢留下來嗎?因為教舞蹈很辛苦,很多老師只待了一年就走了。」妳卻樂此不疲,勇敢地待了三年。 舞蹈老師的外務很多,除了每年幾次大小比賽之外,諸如學校的運動會、全縣運動會,都要出場表演,乃至地方上有什麼大型活動的啦啦隊,也少不了妳率隊參加。這些節目皆由妳自編自導,每次都獲得好評。有一年全縣舞蹈比賽,妳所領導那一隊,陣容整齊,聲勢浩大,極有奪標的希望,結果屈居第二,好多人為妳感到遺憾!指揮一群活蹦亂跳的小孩子隨著音樂旋律起舞,並不亞於孫武子訓練兩隊嘰嘰喳喳的宮女那樣難!但孫武子握有生殺大權,君命有所不受,妳只憑手中那根小指揮棒怎麼揮,嘴怎麼叫,就把這群小朋友調教得服服貼貼,實在不易。 由於妳的表現不錯,妳老師開設的舞蹈班,和她在各地教不完的課就要妳去上,於是社教館、幼稚園、舞蹈班都有妳的課,每天放學之後,就這裡那裡趕場,忙得不亦樂乎!妳似乎有什麼魔力,只要妳出現,小朋友便規規矩矩,翩翩起舞,甚至妳不在時,他們自動自發舞起來! 好事傳千里,彰化師大的爵士舞蹈社也慕名而來,請妳去指導,大學生是最難伺候的,我擔心妳會被她們轟出來,但一年下來,妳和她們相處得很好,那些大姐姐們對妳這位小妹妹老師倒蠻尊重的,妳歸寧那天,來了好多位,共同舉杯恭祝「小萱老師百年好合。」我有時取笑說:「妳也算是大學教授了。」因為我看見不少的人,在大學社團指導書法、繪畫等等,也在名片上堂而皇之印著,大學教授的頭銜。 有時,碰到你們學校的老師,或幼稚園的主任打電話來,我總不忘說:「瞿蜀萱還是小孩子,不懂事,請您多多指教」他們都異口同聲的說:「她很優秀,很懂事。」 你讀家專第一年的暑假,去一家牛排店打工,認識了林冠宏,妳先進去,他後來,老闆就要妳告訴他怎麼做,於是留下良好印象而開始交往,最初,妳是瞞著父母的。據妳姐姐說,妳每次回家來,他都去車站接送,妳媽每次去車站接妳,一直蒙在鼓裡。後來還是妳媽主動告訴妳,既然你們性情相合,何不讓父母知道。只要是正常交往,父母沒有理由反對,我沒有地域觀念,更沒有貧富之見,只要是肯上進的青年,我都喜歡。 首次見到冠宏,是妳們班上的舞蹈發表會結束,我和妳媽都擠向後台,看到有兩三位青年站在布幕旁,其中一位捧著一束鮮花,叫我一聲「伯父好」!當時人多擁擠,我也沒有仔細觀察,只覺得這位青年樸實而有禮貌,後來妳媽告訴我:「那就蜀萱的男朋友。」繼又得知他原是讀建國工專,後考插大,念逢甲大學紡織系。我也曾在建國工專兼了三年課,對建專出來的學生自有一份親切感。一位能由五專升上更高的學府,必然是有為的青年,同時,我也有學生是讀紡織系的,又加上一份情。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已融人我們家庭生活中,我們家有什麼事他會主動來幫忙,他家有好吃的東西也會拿來我們分享,同樣的,我們家有新鮮的食物也送給他們嚐嚐,經過六年的歲月考驗,你們的情感已不能分離,雙方家長也認為你們是最好的一對,於是選定八十六年十二月二十日為大喜的日子。 看到妳紅著眼圏向我們兩老下跪時,我的眼淚也奪眶而出,這是我平生落淚最多最久的一次,當你們的車子遠去,想到叩別那一幕,我還呆坐在飯桌旁默默流淚,甚至到了第三天,我騎單車上街,想著想著也淚水不停,直到寫本文時還不時抹淚!明知妳夫家近在咫尺,隨時都能見到妳,但我總覺得失去什麼,再也找不回來了。 可愛的萱兒,妳又邁上人生的另一途程,將多有一家人來愛妳,但妳承擔的責任也越來越重! 《古今藝文》二十四卷二期,87.02.01

送萱兒嫁

2015年8月13日 星期四

八仙過海

八仙過海 瞿毅 一聽說要分八員大將去金門實習,同學們喜得跳了三丈高。消息才傳出,就展開了幕後活動,什麼老同學、老鄉親、老長官都搬了出來。弄得承辦人這也不是,那也不好,最後只好由兩位組長抽籤決定。 承老天爺的厚愛,保佑我中了『第一獎』,我手下的七員大將高興得把帽子拋上了九霄雲,又將我抬起來,拋得高高的。他們這種蠻幹勁,真怕惹發了我的心臟病。 楊生智,人小鬼大,他說別的組是九人,單數,不吉利也。我們是雙數──八人,為吉祥之兆。古時有八仙過海,我們也是過海,而且又正好是八,我們何不也正名為八仙過海。以壯行色?有道理,我組長全部照准。 我們這幾位仙人,除大陸來台坐過船而外,十幾年來只知道要在高山野林苦修苦煉,連海像什麼樣兒也忘了。那時大家都是十幾歲的毛頭小子,坐輪船像盪鞦韆,好玩極了,根本不懂得啥叫暈船,今兒個,人老了,時代也變了,船也欺負人了。 山東哥們鄭大才的創見,暈船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多吃東西,把胃塞得滿滿的,使它毫無緩衝餘地,於是吃下去的東西就不會動盪了,既不會動盪,當然就不會嘔吐。不管這種論調有無科學根據,我們還是信以為真。一到了高雄,就拚命買東西;明明只有十八小時的航程,每一個人卻準備了兩天以上的食物。我除了準備自己的食物而外,還買了一大簍子的香瓜。這也是山東哥們建議的;如果我不多準備東西,到時候暈起船來,就要找我算總賬。 到了碼頭,檢查人員還沒到,就開始找東西吃,燒餅、油條、豆漿、饅頭拚命塞,一個個漲得肚子咕咕叫。 上了船,找好位置,便跑到甲板上瞎逛。 「我說組長呀!我有一個意見,今天誰要先躺下,誰就罰金門高粱三大瓶!」楊生智又出點子了。 「好呀!我絕對贊成!」林木生高舉右手咆哮。 「我也同意!」大家齊嚷。 「我堅決反對!」比誰酒量都大的趙世元鬼叫道:「我……我反對。三瓶太少了,要加三瓶!」 「哈哈哈!」一陣哄笑。 為了喝三瓶高粱酒,我們一個盯著一個,一旦發現了「問題人物」,馬上報請我登記備查。 船在麗日當空中出港了。船速由慢而快,風浪由小而大,大得幾乎要把船一口吞掉。我們一個個下嚇得臉色發青,還趴在欄杆上硬撐。 「噢……噢……吐吐吐……」萬萬想不到楊生智首先發難,把早起在岸上吃的燒餅油條全倒了出來,噴了我一臉,我氣得想揍他幾拳,再踢下海去餵鯊魚,回頭一想,我是組長,息點氣。 「三瓶高粱!三瓶高粱!」在我右邊的林木生鼓掌高呼:「組長,快記下來,免得他以後耍賴!」 我立刻遵辦,不料剛一下筆,一股排山倒海的巨浪撲來,船身一個猛烈的擺動,我的手腳一慌,鋼筆、筆記簿一齊送進海龍王嘴裡。我也顧不得鋼筆多少錢一支,活命要緊,趕快追隨楊生智之後下艙去吧!其餘的人也乖乖的回到艙裏。 艙裏也不好受,悶人的油氣味令人作嘔,馬達聲震耳欲聾,我的肚子也作起怪來。 沒有吐的幸運兒,拚老命啃著我那簍子香瓜。我同楊生智只有看的份兒,楊生智沒花一毛錢,自然不覺得心痛;而咱家我呢!香瓜是我的血汗錢買來的,眼看人家狼吞虎嚥,怎不傷心欲絕! 大概是香瓜吃多了,林木生、汪夢雲、趙世元也前仆後繼的把吃下去的東西倒了出來,而且後來居上,連黃水都吐光了,還張著大嘴「哇啦!哇啦!」吐個不停。 汪夢雲最沒出息,「哇啦哇啦」的吐還不說,而且鬼叫鬼叫的:「哎喲!哎喲!哎喲我的媽喲!……………」 「你吐就吐嘛!還叫什麼!別人聽到難過死了,你再叫我就揍你!」睡在汪夢雲下鋪的趙世元提出了警告。汪夢雲並不示弱,正當趙世元仰頭向上罵的時候,「噢」地一聲,連乾帶稀灌進了趙世元的嘴巴裏。於是趙世元也被引發大吐了。 吐的人越來越多,程昇、周斌也起而效尤。最值得驕傲的,還是山東哥們鄭大才了。瞧!他嘴裡嚼著牛肉乾,左手拿著半個大香瓜,右手握住大麵包,面前還擺著兩個魚罐頭,好不神氣! 上帝是最公平的,他吃飽了,喝足了:海上的風小了、浪平了,我們的肚子也乖了,該輪到山東哥們忙了。艙裏沒有廁所,必須跑上甲板來,天不亮,燈不明,他又有八分醉意,走起路來很不對勁兒,他急急忙忙爬到樓梯中央,「撲──撲──」拉了一褲襠,他趕緊扭著褲管在往上爬,不幾步,又是「撲──嗤」一下,弄得全艙的人又罵又笑。這一夜,他就在「撲──嗤,撲──嗤」中過去了。 天亮下船時,別人都露出了笑臉;他卻懶洋洋死沉沉,活像個大烟鬼,背包還要我代勞。 

五十餘年前的高科技--中文密碼機

     五十餘年前的高科技──中文密碼機                      瞿 毅 民國五十六年中,我奉命率領八員「大將」,到金門測試一種新式密碼機。這在當時是頂尖兒的高科技。我在打字機鍵盤上按「中華民國」四字,經密碼機加密,透過無線電路傳達到對方的接受器,經密碼機解密,便還原到「中華民國」。就像今天的手機,在屏幕上發出一則「簡訊」,對方的屏幕上即可看見「內容」。 這在英語系的國家很容易作到,因為他們是拼音文字,只有二十六字母,就可演化出千千萬萬的單字。每個字母賦予符號,就可把文字傳播出去。但中國是表意文字,一字一音,常用字也有一、兩千。若能像今天中文電腦輸入法(無蝦米),將中國字拆散變成符號,問題就解決了。 但那個時的中國人沒想到這一招,卻想出另一種方法來代替中國字,即精選一萬個中文單字,再賦予0001到9999一萬組數碼,編成《明碼本》,如要發電報,即將代表文字的數碼傳出去就可以了。如「一」的代碼為0001,「不」的代碼為0008,「世」的代表為0013,如在發報機上打這三組數字,對方收到後,一看明碼本,即知這三個國字。 但,這是明碼,一般民眾通信可以,軍事通信則不行。因為軍隊一切活動都要保密,尤其是在戰地,更是密上加密,這種加密就麻煩大了。軍隊有自己編的密碼本,密碼要時時更換,重複使用就不能保密。單是時時更換密碼本,保密性仍不高,必須配合假碼使用。假碼亦四個字一組,一萬組一本,配合一萬組代表文字的密碼。假碼也叫亂碼,越亂保密性越高。假碼組的製作,用機器把一大堆數字攪亂,再組合。若王的密碼是8894,減假碼3241等於新密碼5457,經過電臺發射出去,對方接收後,再以5457減假碼3241得出8894(王),這種減法不借位,叫減減法,即來去都用減。也有去加來減,叫加減法。據研究指出,減減法的保密度較高,後來就不再用加減法了。 從事譯電工的人,一定要頭腦靈活,反應快速,兩組數碼一碰,就得出第三組正確答案;如果想了半天,答案又錯誤,那就代誌大條了,輕則坐牢,重則砍頭。通常要求的速度,半小時能譯出百組(字)電文,但真能達到這個標準的並不多見。 我們到金門測試的密碼機,就取代了這繁複的人工加密。發明這套機組的高仲芹先生。他曾追隨蔣公參與北伐戰役,長期擔通信工作,深知譯電工作之繁複費時,當時,他就立下心願,要用機器來取代人工。 北伐大業完成之後,他到美國經商,致富之後,就動動腦筋,經多年的努力,終於達成心願,發明了高氏中文打字密碼機組。當時號稱中文機械化,這屬於軍事高度機密,媒體少有報導,外人知道不多。 這套機器,在日本訂製四部,於民國五十年代初攜機回國,先求見經國先生,向經國先生簡報機器的性能和用處,經國先生深感滿意,令國防部來處理,國防部交陸供部通勤部訓練人員測試,能否可用? 我有幸被選為受訓人員之一,先在臺北六張犁通勤部親炙高先生及一名連姓助理反覆諄諄教誨,接受兩個月的密集訓練。我是兩名受訓軍官中之一,被指名為領隊,帶著人員機組,到金門南坑道防衛部信通中心,與介壽館國防部通信中對測六個月。 我們的測試的報告是:機器取代人工譯電,速度加快是無疑的,譯電人員可與對方直通,省卻無線電臺的中繼功能,人力物力不知節省多少?但是,從打字輸進密碼機的代碼是明碼,保密性就大打扣,同時密碼釋出的假碼偶有常性,這是保密大忌。 打字機的問題更大,問題何在?就是前面說的,中文字不能變成符號,所以將總數五萬字左右的中文字,濃縮再濃縮六百多字的大鍵盤,打字人員要操作這龐大的鍵盤是何等困難?不過,高先生能把國字變成電流,再變成數字與密碼機的假碼融合而成密碼,也是一項大突破。 整套大小機組可裝滿四分之三的一輛道奇車,如果能用,也只能在高級司令部,師級以下單位不能用。 第二年,又派一組人去金門測試,他們的結論報告如何?我不得而知。 後來是否為軍方採用?我也不知道。因我在五十九年四月就離開軍中了。 高先生也曾考慮用注音號輸入法,但同音字無法解決,如能像今天的電腦能自動選字就好了。

2015年8月12日 星期三

女人當家

女人當家 瞿毅 民國四、五十年代,軍中各大營區福利社,或營區附近都有理髮店林立,理髮師為青一色的妙齡女郎。 過去理髮是男人的專利,女人不能柒指。人認為女人是不潔之物,手不能碰觸男人上半身。風月場中的女人,遇上找碴的奧客,故意把錢裝在上衣口袋裡,讓女子用嘴巴去咬取。如今時代變了,女孩子的玉手高貴起來了,可以摸男人的尊頭所及的處。 時代不同,也許是異性相吸,女孩子的纖纖玉手,在男人的臉蛋上摸來擦去,的確是人生一樂。所以阿兵哥在繁忙操課之餘,常跑理髮店理髮,髮沒有長長,就修面刮鬍子,享受一陣溫柔。理髮店興隆,財源滾滾。有幾家以技術為本位相號召的男姓理髮店,撐不到三、兩個月,就改頭換面用女裙衩來引顧客了。 營區的茶館、彈子房,只要有俏麗的女郎,就可湧來人潮,有了人潮,錢就奔騰而來。我看到了眼紅,就夥幾位好友在枋寮請了五位吸睛的小姐,浩浩蕩蕩到新化知母義營區開理髮店,因我們缺乏經濟頭腦,不善管理而賠了老本,錢不是人人可賺的。 我在這陰盛陽衰的理髮環境下寫成《女人世紀》一文。五十多年後的今日看來,恰如我所料,女人真的出頭了,美國白宮的主人極可能換成柯林頓的床頭人。今日世界政壇女人當家者,有德國總理梅克爾,印度總理莫迪、印尼總統佐科威、南韓總統朴槿惠。再往前看,英國總理鐵娘子柴契爾夫人,曾顯赫一時。菲律賓也出過柯拉蓉總統,幾年前被迫下臺的泰國總理盈拉也是女人。目前臺灣已出現兩個女人戰爭,明年初,必有一人勝出為總統。女人真的夯翻了,「莫落用」的男人漸漸頹萎不振,應去淡水河吧!

2015年7月28日 星期二

難忘高登

難忘高登 瞿 毅   高登,反共的堡壘,自由的燈塔,俞大維部長眼中的「鐵漢」,我今生有幸,曾踩在她堅實的翅膀上榮耀過。      ◆直奔前線 民國四十四年初,一江山淪陷,大陳棄守。美國政府逼我放棄金馬,固守臺澎。當時世界反共意志最堅強的總統蔣介石先生卻誓言:「確保金馬」,我們部隊就在這樣的決策下增援了馬祖。 八十四師為國軍之精銳,第一個接受美援裝備;第一個接受臺籍戰士入營服役。原本要去韓國支援美軍作戰,先頭部隊已打包待發,因杜魯門政府怕引發美蘇大戰,故緊急叫停,改去支援大陳。 不料,時局變化,部隊卻奉命接受山地訓練,沿縱貫線南下,步行七日半,抵達未曾開發的處女地谷關,即今日中部的熱門觀光勝地。那時可沒有星級旅館,也沒所謂「三溫暖」。只有稀稀落落十餘戶原住民,一兩間小雜貨店。要泡湯,那可方便,河裡就有熱騰騰的泉水,脫去外衣長褲就可跳下去樂在其中。 一切從頭作起,先沿著山邊闢出廣大營地,搭成一列列的帳棚,類似遊牧民族。剛把帳棚搭好,道路修通,山訓正要開始,突然森林發生大火,我們又成了救火隊。那時沒有消防器材,只憑人多,拿著棍棍棒棒去打火頭,快打熄時,一股熱風吹來又成了燎原,追打了幾天,人力畢竟勝不了天威,最後只能讓火自滅。 我們累得東倒西歪,長官大發慈悲,放假一天。正當我們穿著整齊,要搭團部準備的交通車到豐原、台中蹓躂時.十萬火急的命令來到,全副戰鬥裝備,連夜急行軍趕豐原。一列長長的運輸車穩穩地停在那裡,不知上級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這軍機,我們不敢問。 我們擠在車箱裡,只知夢尋周公,外面的景物那管得? 車抵基隆,已是華燈初上。暫駐一所國小,伙頭爺已擺好飯菜。今天多了一缽香蓬蓬的回鍋肉,令人垂涎。有經驗的老兵猜想,這是出征的前兆。 果然,吃過飯,稍事休息,整隊出發,行進肅靜,不能與民眾接觸交談。到達碼頭,瀰漫著風雨欲來。憲兵指引我們循序登上軍艦,按事先分配的位子躺下,該有個平安夜了嗎?不料一出基隆港,就白浪滔天,船東擺西晃像搖籃。有人開始嘔吐,臭氣四溢。食物吐光了,還哇啦哇啦吐出黃膽。連部新來的王姓政工幹事,出自富有之家,那過受這樣痛苦,不停地呻吟:「哎喲……哎喲……我的媽呀!」 睡在他右邊的李姓作戰官,為人強勢,認為擾亂他的心情,就馬起臉說:「你吐就吐!鬼叫什麼?再叫我就揍你!」「哎喲,我實在受不了啦!」 「受不了就跳海去!」這位幹事總算有點忍功,既沒跳海,也沒還嘴,就乖乖地忍著苦。 十有九吐,我獨坐一角,靜觀眾生「嘔相」,倒也悟出一些人生的道理來。 第二天早晨風平浪靜,我爬上舺板,看到一攤嘔吐物中片片豬肉,不禁「哇」的一聲吐了。 從雲霧茫茫中,隱約出現一些大小島形。這時有耳語傳來,那就是我們要去的馬祖列島。馬祖在我們腦海裡是模糊的,只伴隨在金門之後,擔任助詞的角色──「金馬」。 我們越過馬祖本島南竿,抵達第二個大島北竿。大部份人員要下船,只有我們第一營奉命不動。過了半小時,船又啟動,繞到一個面對大陸的小島停下。立刻迎來兩艘小船,每艘船上除漁夫外,還有一名友軍的弟兄。他告訴我們,這是高登島,沒有老百姓,上岸後要注意草叢中的地雷。我上了岸,暈乎乎的,只見一片荒涼景象,掃視全島,尋不到一棵樹木,令我想起「魔鬼島」的肅然。 ◆ 打造高登島 高登古名「下目」,面積約一.三五平方公里,南北長二公里,東西寬○.九二公里,距對岸北茭半島僅九千五百公尺,是馬祖防衛區的最前線。 如果從歷史尋根,元代至元十四年(一二七七)已被發現。明洪武元年(一三六八)有連江縣黃歧漁民定居。清康熙年間曾有一戶牧羊人。到民國三十八年國軍進駐之時,島上還有一座廟,並有一老人看管,但不知老人何時從人間蒸發,不知去向。 先前只有一連兵力,現在增為一個加強營,無論是防禦工事、人員住處都要重新布局署。 原住帳棚,現在必須地下化。先畫定連級防區,各連除負責自己防區內的碉堡、坑道、交通壕外,還要分攤構築營部人員及配屬單位所住的坑道。那時主要的機具就是圓鍬、十字鎬,和萬能的雙手。 營部幕僚人員有業務在身,不必強行工作,如想早日有個安全住所,可以在公餘之暇投入工作。我也屬幕僚,不工作也說得過去;但在這個緊要關頭,誰不想自己的生命先得到保障?所大家都放下士大夫的身段,拿起圓鍬鋤土,彎下腰桿挑擔?甚至營長、副營長有時也跳下坑去鋤土,累出滿頭大汗,早已忘記階級意識。 為了早日完工,營部還制定競賽辦法,組成工事進度評審委員會,每一週到各連驗收,評出優劣。進度超前而體質堅固者,主官記功,團體頒授錦旗。 給我們電臺挖坑道的單位是第二連。連長姓趙,個兒不高,他所領導的連,無論是射擊訓練、體能競賽、戰鬥演習、歌唱比賽,樣樣飆第一。他雄心萬丈,鬥志昂揚,曾立下血書,一旦反攻號角響起,他要帶著這個連搶第一功,曾獲師長召見勉勵。 辛勞了多三個月,第一線的防禦工事按預定進度完成,人員全部進入地下,放眼島上看不到任何地面物。 高登的早晨,雲霧瀰漫,如一襲白紗籠罩。當第一道曙光投來,就看到海中的漁帆,像朵朵白蓮。傍晚的落霞,把高登打造成黃金島。漲潮時「驚濤裂岸,捲起千堆雪」,要是沒有戰爭,這兒可真是人間仙境,與我剛上岸時所見的印象完全然不同。 誰知一場豪雨來襲,粉碎了美夢,我們的努力經不起大自然的嚴苛考驗,交通壕變運河,坑道成深圳,槍彈泡在水裡,更悲慘的是人員被活埋。營部中尉情報官秦壽,就在這大雨滂沱的深夜被奪去生命。他剛從軍校出來,精明幹練,反應敏捷,有遠見、深慮,是未來連長的候選人,前程似錦。當我們看到從泥土挖出的屍體,沒有不掉下眼淚,皇天何其殘酷? 後來得知,北竿那面也有死亡。根據分析,那一帶土質鬆軟,容易坍塌,不適於洞居。當初未曾考慮到,以為住洞就安全。 由這血淋淋的教訓,上級緊急命令,凡住地下者立即搬出,待鋼筋水泥建築完成之後再住進去。  ◆高登島的指輝官 高登島的最高指揮官是營長,官階中校,大名陳世芳,貴州人氏。軍校高材生,中等身材,目光炯炯,充滿自信,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豪情。 他帶兵的風格有類於楚霸王項羽。世人多知項羽「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陽剛,卻少悉他「體貼、細心、愛兵」的陰柔。他常與士兵同爨而食,同帳而寢,士兵有病,必親伺湯藥,只帶了八千子弟兵渡江,就能開創「霸業」。雖然失敗,但後世史家都認為他才是正氣凜然的英雄,劉邦不過是無賴耍詐的草寇。司馬遷寫《史記》把他定位在《本紀》,認為他才夠資格當帝王。 曾流傳一則故事,有天一位鄉下老婆婆去向項羽討還她當兵的兒子。項羽把她的兒子叫來:「跟媽媽回家去吧!」這位兒子說:「大王我現在不能離去,要不是大王幾次為我裹傷,幾次為我煎藥,我早就沒命了。」這位老婆婆只得飲泣而別。 陳營長常在深夜打著小電筒到各據點查看哨兵是否打瞌睡,入睡士兵的被子是否蓋好。天一亮,他就拿著望遠鏡觀察敵方的活動,發現有異象還紀錄下來。若是看到部屬,總是先舉手問好,叫出對方的姓名和官職。 他常走到工地,看見不認的官兵,總會拍拍肩問:「你叫什麼名字?」對方一回答,他就牢記在心,下次再見到絕不張冠李戴,全島近五百官兵,幾乎都能叫出名字來。  他一直信奉行老總統所說,大陸是在我們手裡失去,也要從我們手裡光復。常在主官會報,或部隊集合時總是強調這一理念。 他擅猴拳,身段靈活,可騰空而起,好似齊天大聖舞弄金箍棒,很多人都想向他學幾手。 他常在中午時分,走到正在開飯的單位,就蹲下去與官兵同席共食,觀察各單位的伙食。他不要弟兄們把他當高高在上的營長,要把他看成大家庭中的兄長。 他規定醫務室常派人到各陣地巡走,發現有病號,或工作受傷者,立刻救治,不要等病發了,還不知醫生在哪裡? 他常向上級力爭第一線官兵應享的權利。營部有位上尉作戰官宋東昇,儀表堂堂,有大將之風,沉著穩重,臨危不懼。曾被選為金馬前線官兵代表,榮獲總統召見,是標竿形的人物。後來第五連連長出缺,競逐者多,但以宋的資歷較淺。陳營長以宋在第一線為由,據理力爭,終於舉薦成功。是我們永遠難忘的好長官。 ◆ 患難兄弟情 我當時的職稱是營部連通信排密碼官,與無線電臺是平行位階,但我們工作在一起,一般都歸類為電臺人員。營級有密碼官,為國軍史上頭一遭,是老美的編制。密碼官,就是翻譯電報,團級以上稱譯電官。軍中通信講究高度保密,非有專業人負責不可。我的階級是「同准尉」,准尉已經夠小了,再加個「同」字,更不值錢。 過去軍中文職人員,跟一般行政機關文官一樣,分委、薦、特三級,來臺後改制為尉、校、將,但須加一「同」字以區別,經國先生那個上將也屬同字輩,比貨真價實的上將總會差那麼一點點。 在我的准尉頭上加個「同」,總覺得有點委屈。我入伍時堂堂正正的革命軍人,受過嚴格的軍事專業訓練,參加過幾次慘烈戰役,頗有戰功,晉升為中士。為什麼到政工幹校譯電人員訓練接受六個月的養成教育後,竟然成了贋品,豈不怪哉? 我既是跟准尉相同,配給我的武器也應該與准尉相同,起碼該有支卡柄槍吧!但我卻與步兵連的大兵一樣,一桿笨而長的美式M1半自動步槍。這種步槍只適合於人高馬大的老美使用,背在我這個五短身材的肩上,真有點兒滑稽突梯。 我下面有一名中士密碼士。他姓溫,名活文,人如其姓,溫文而活潑。他是廣東老鄉,不煙不酒,很有上進心,表現優異。從入伍時的二等兵逐級升到中士,還想考軍校,更上一層樓。他比我大幾個月,應是我的兄長,但他一直把我當長官。跟我說話總是「報告……」在路上相見,老遠就來一個標準的「五百」。 我倆同住一個碉堡,在後山的半腰,是個大死角,安全性極高。原為營長臨時指揮所,因是第一批建築,沒經驗,封頂的防水設施沒作好,一下大雨就成災,外面沒有下雨,我們在裡面還穿雨衣,這也是天下奇觀。後來,營長的永久指揮所完成,空了一段時間,我們圖那裡安靜,經排長的同意,就搬了進去,有了自己的小天地。 我們工作並不多,每天只有一兩份例行電報,是師部向各單位通告對岸的人員活動,軍事布署,海上的風浪。其實,有很多資料都是我們觀測所報上去的,經師部彙整之後再通報各單位參考。 我倆都有看書的習慣,看不懂的就相互尋求答案,真像同窗好友。那時幾乎沒有什麼書可看,我帶去《古文觀止》袖珍本,及三十二開的《唐詩三百首》,另有公家發的政治教材,總統訓詞,經國先生手著《勝利之路》、蔣公親自批閱過的《荒漠甘泉》等。臺灣來的報紙都是十幾天前出刊的歷史,到我們手上都成了珍寶,連分類小廣告也一字不漏看完。 我們也不忘自己的專業,譯電講速度。最基本的工作就是記明碼,明碼記得多,才能深解單字排列的次序,找起來字才快。另外是練習減碼,即四字一組假碼與另一組密碼相減,得出的新碼傳到對方,對方再用他的假碼減我方發去的密碼就是電文。這是細心而費時的工作,最快速度,半小時只能譯出百組,也就是一百個字。在戰場上誰能爭取時間,誰就能掌握勝利契機。所以我們每天都要拿出兩本假(亂)碼本練習,增加速度。為什麼不用去加來減呢?經研究減減法的保密程度較高。 他早晨下山洗臉的時候,總不忘給我提一小桶回來。有時我先去,也會為他帶回一桶。我做什麼笨重的事,他一定來幫忙。有時他在忙的時候,我也去助一臂之力。連上有通信上士出缺,我向連長為他爭取,好不容說服連長,他卻不與人爭位,願和我在一起工作。其實,我知道,他志在上士、中士,而是希望多有時間看書,另圖發展。 皇天不負苦心人,回臺不久,順利考上政工幹校,做了稱職的政工人員。官階步步升,卻一直敬我為上官。   ◆細說英雄故事 民國四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凌晨,月兒隱藏在雲層裡,大地也酣睡,浪濤吻著沙灘,剛接過班的汪喜田,兩眼注視海上的動靜,突然聽到木船撞擊礁石之聲,接著又聽見前方有黑影朝他這方向移動。機警的他,立刻以連絡信號告訴班長,他所發現的情況。   黑影越來越近,汪大喊「口令!」對方回答的是連續的槍聲。汪喜田左胸連中兩槍,他忍痛還擊,打中對方右手。這時另一戰友已與上岸的三名共軍開戰,火網交織,打破夜空的寂靜。對方左手拔出兩顆手榴彈擲來,汪奮不顧身躍過去,要在手榴彈未爆之前抱住對方,同歸於盡。 手榴彈雖爆炸,兩人都未受傷。汪緊緊抱著,對方受傷的右手猛扣扳機,汪左手中彈,槍已落地。兩人在枯黃的草地上展開一場生死的纏鬥。正當千鈞一髮時刻,班長帶著援軍趕到,合力將這名找死的「水鬼」擒住。另一戰場的敵人,見情勢不妙,倉惶而逃。 被俘的共軍,體形壯碩,冷靜沉著,應是這次行動的小組長。問他什麼,總是三緘其口。給他食物也拒吃。不久,抱著肚子痛苦呻吟,經醫官急救無效,命歸黃泉。可能在出發前,被迫服下限制回歸的毒藥。 汪喜田,湖北孝感人,當年二十八歲,平常就有不服輸的個性,按他的體形應不是敵方的對手,但他把人性的潛能發揮到極致。他因此當選為國軍戰鬥英雄,榮獲老蔣總統召見,頒發高額獎金和代表高榮譽的勳章。高登一度被稱為「英雄島」,西邊一個港口亦稱「英雄港」。 後來為紀念此事,特在決勝地附近的石壁上刻下:「汪喜田在,群鬼迴避」,到那兒疑神一看,真有點像張天師驅邪捉鬼的架勢。 營長常勉勵官兵,要以汪喜田為標竿,要下定抓「水鬼」決心。 我在高登時,最常去那裡,領略英雄的壯烈。我那時還是做夢之年,想長一對翅膀,飛回我可愛的故鄉。 ◆ 吃在高登島   那時軍人待遇比一般公務人員為低,二等兵一個月的薪餉不過二十餘元,不如行政機關的工友。上士三十六元,我准尉五十元,因是譯電人員,有四十元特別加給,計九十元整,與我們通信排中尉排長相等。但我的工作少,正合乎今天薪水階級求職理想標準:「事少錢多離家近」。當時上尉連長月薪不過一百二十元,另有五十元的主官加給。 副食費也不多,在臺灣蔬菜便宜,通常都是炒白菜、煮蘿蔔、韭菜炒豆乾、綠豆芽、黃豆芽。遇長途行軍、南北對抗等大演習的家常菜是兩三片帶魚,幾顆鹹蘿蔔乾,外一點青菜。 高登,老百姓都沒有,誰來種菜?北竿那面有人種菜,供應當地部隊已嫌不足,不可能銷售到高登。所以蔬菜在高登成了絕響的珍饈,出高價也買不到。十天半月有臺灣補給船來,運來的葉菜有一半會腐爛。較多的是根菜,如胡蘿蔔、白蘿蔔,洋蔥、馬鈴薯等等。 多數時間都吃蝦皮煮黃豆。蝦皮,當地盛產,黃豆上級配發,來源無問題。我不吃豆類,不管黃、黑、紅、綠,見著就倒胃口。 怎麼辦?醬油拌飯也要有醬油。還是我那位可愛的密碼士想得周到:他與伙頭爺打個交道,特為我炒了半飯盒蝦皮端來,熱呼呼,鹹鹹的,其味無窮!這就觸發我的靈感,何不自備存糧?於是立刻託常去北竿的人,為我買一些蝦皮、小魚乾回來。勞廚房幫個忙,炒了一大盒,每到用餐時,打開來,還有一股清香。人家喝黃豆湯鮮湯,我吃蝦皮、魚乾,拌水壺裡的冷開水,也能大快朵頤。有時,分與同仁共享,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馬祖以產黃魚、螃蟹聞名,以當時軍人的待遇,只能十天半月買來打一次牙祭。另一種珍品就是生產在海邊礁石上的淡菜,顏色帶紫,又名紫菜,但產量很少,顧及安全,禁正採食。 公家配有酸菜罐頭,每人每月一罐,酸酸辣辣的,夠味。也不定時配發豬肉罐頭,油脂甚高,在今天看來,有違養生。那時吃的油脂少,唯恐吃得不多。拌在熱飯裡,油油、香香的,胃口大開,如吃人參果。 另有外國紅十字會捐贈一批奶粉,這是天大好事,許多伙伴祖宗八代都沒有嚐過這洋味兒,我們今生能享得,真是福分! 這種奶粉是用大木桶裝,每桶約二、三十公斤。營部連分得一桶,我們電臺派人去裝了一袋回來,各拿漱口杯盛了一些,倒進熱騰騰的開水,用筷子攪和攪和,涼一涼,就咕嚕咕嚕灌進五臟廟。滿以為這是九天玄女送來的仙丹,馬上就身強百倍,萬夫莫敵。誰知十幾分鐘後,肚子隱隱作怪,繼而加劇,像有怪物要破肚而出。趕緊拿出跑百米的速度往廁所衝,還來不及脫好褲子,就狂瀉出來,才長長鬆了一口氣。接連跑了兩三次,腹內才風平浪靜,有點兒虛脫,如生過一場大病。 原來這種奶粉要經高溫沖泡,量不宜過多,像我們那種狼飲的喝法,不等於吞下瀉藥嗎,怎不洩底漏氣? ◆ 鬼門關前打轉轉 高登的最高點設有觀測站,全天候監視對方的活動,能見度好時,敵方的砲陣地、民房、兵力配置、人員活動,都看得一清二楚。順風時候,我們會空飄汽球過去,或用擴音器心戰喊話,呼籲共軍官兵起義來歸。雖然明知他們聽不見,但我們還是要照表操課,天天如此。 他們也飄過一些宣傳品來,但都落到海裡,偶爾也有一兩張著陸。後來,也許發覺不績效不彰,就不玩了。我們倒是越玩越起勁,只要能飄到大陸,就達到宣傳目的。數年前,重慶大學一位敖姓教授來我家,他說他初中的時候,就曾在我老四川涪陵,撿到臺灣飄還去的宣傳品。當時除了文宣之外,還有十圓一張的「人民幣」,所以,人民常在晚上期企盼天空禮物來。官方原來是禁止人民撿拾那些「毒品」,但禁止不了,又規定:撿到錢可收起來,文宣品一定要上繳。 那時中共對老百姓說:蔣介石集團已被消滅了。當他們從這些宣傳品上看到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蔣總統的肖像、國慶閱兵的壯大陣容,雷虎小組特技表演的照片,自然心領神會。 後來心戰組增加兩名自韓戰歸來的反共義士。他們是從共產煉獄中出來,深諳共軍那套邏輯,再加上我們教導的心戰專業,講出的話句句扣人心弦;寫出的標語,字字珠璣,不被感動也難。 南竿的長射程砲可保護高登,所以常有實彈試射,若目標拿不準,就可能掉落島上,傷到自己人。對方的砲當然以打爛高登為高標,三不五時也打幾砲過來,因此高登成了兩面挨打的局面。 有一天早,我蹲在露天廁所大號,突然劈空飛來一群轟隆巨聲,我被震倒在糞坑裡,臉上塗滿黃金,臭不可聞。再向四周打量,竟然距我三公尺處落下一枚未爆彈,我被嚇出一身冷汗。好一陣子,總覺得有砲彈直向我頭頂飛奔而來。但我的大名也從此到處傳揚,高登有這麼個福報人,砲彈掉在他面前都不敢爆炸,真是世尊活佛的保佑! 還有一次到北竿出差,爬到壁山的半腰,已有幾分疲累,突然幾聲巨響,一群石頭鋪天蓋地向我奔騰而來。我趕緊用美式帆布袋套住頭,伏在地上,承受考驗。接著似有巨石重擊在我頭上,瞬即昏厥,不省人事。當我能睜開眼睛看到這個世界時,已是第二天中午了。身邊的醫官、護士驚異的喊:「醒來了,醒來了!」我恍覺一場惡夢,沒有傷到要害,拍拍屁股,就找便船回到了高登,當我把這個經過講給別人聽時,他們以為我在打胡亂說,應送經神科醫院掛急診。 經查詢,這是兵工單位修路爆破,事先忘記廣播,才釀成的災難。從此統一規定,每天下午三點至四點為爆破時間,禁止人員在外走動,以策安全。 ◆ 孫立人案的羅生門 民國四十四年八月三日早晨,我們從廣播中聞知參軍長孫立人辭職獲准,令人驚訝。 高登島看不到當日報紙,收音機被管制,幾乎接受不到外來信息。我們通信人員可從無線電收報機中取得先知,嚴格說來這是犯法的。當時最易收到的是中國廣播公司的節目,這都是消過毒的。另一新聞來源是「美國之音」的華語時段。他們的新聞報導、時事評析,客觀而公正,能聽到與國內媒體不同異音。對岸的廣播是被絕對禁止;其實,我們也不屑於聽那些强烈意識形態的八股。 孫立人辭職,不免引起議論,因為他當時是位高權重的人物:陸軍總司令,臺灣防衛司令,鳳山陸軍第四軍官訓練班主任。凡從那裡出來的學員,口中不忘:「我們的孫主任」,比當時蔣經國的人氣還旺。「我們的蔣主任」是政工幹校成立之後才慢慢形成氣候。 孫立人清華大學畢業,保送美國印第安那州普渡大學,獲工程學士。後入美國著名的維吉尼亞軍校,與二戰名將馬歇爾同學,號稱莫逆,曾邀孫立人去美國訪問。馬氏曾為國防部長、國務卿,擔任過國、共兩黨之間的調人。 孫學成回國後,任陸海空總司令部侍衛總隊副總隊長。宋子文成立稅務警察總團,孫出任特種兵團團長。孫率稅警四團參與八一三淞滬戰役,中彈負傷,赴香港就醫。傷癒回國,適長沙成立「新稅警總團」,再任團長,調防貴州都勻。民國二十九年十一月,稅警總團改三十八師,孫任師長。第二年率軍遠征緬甸,在仁安羌解救英軍,打通雷多公路,反攻緬北,聲名遠播,被譽為「東方的隆美爾」,獲英國王女贈勳「帝國司令」獎。民國三十三年亦獲羅斯福總統贈勳。艾森豪威爾對孫立人的軍事領導才華亦敬佩不已。 民國三十八年十月一日,毛澤東在天安門高喊:「中國人站起來了。」美國人慌了手腳,預料毛澤東將「血洗臺灣」,亞洲將被赤化,無能的國民政府,不足以抵擋這股赤流。就違背良心,扭曲事實,否定《開羅宣言》,謊稱臺灣地位未定論,應由美國接管,欲以孫取代,架空、驅逐、暗殺蔣介石。民國三十九年一月麥克阿瑟竟用專機把孫載到東京談判,誘以雄厚軍援,付以「保衛臺灣」的重責大任。孫立人當時雖沒答應,但有美國這樣的後臺老闆支持,必然是心有飄飄然。 孫立人難免恃老美之寵而驕,對蔣介石就不怎麼聽話:蔣介石要「確保金馬」,他卻跟美國佬一個鼻孔出氣,肯定金馬不能守。蔣介石考慮在臺灣重振黃埔軍魂,決定把第四軍官班所在地鳳山陸軍訓練部改組為陸軍官校,孫立人卻以作戰與訓練不可分為由,堅持要當一任校長。蔣介石認為他在厚植軍方人脈及影響力,此案暫被擱置。後來蔣未知會孫即任羅友倫中將出任校長,孫心中的不滿不難想像。 周至柔參謀總長任期屆滿,孫立人滿以為繼任者非他莫屬,可獨攬陸海空三軍大權,但蔣介石卻任桂永清為參謀總長,請他到總統府坐參軍長的冷板凳,心服嗎?天知道。 當時陳誠任行院長、周至柔參謀總長、海軍總司令桂永清、空軍總司令王叔銘。每當蔣介石主持會議時,不管陸軍總部提出什麼建議時,總是三對一票被否決,有時蔣介石亦很為難。 由此種種切切,孫立人卻吃了秤砣鐵了心,不惜孤注一擲,遂透過管道尋求美國支持。不料,一九五○年六月韓戰爆發,亞洲局勢丕變。杜魯門總統宣布第七艦隊協防臺灣,再度與他討厭的國民政府打交道,軍援臺灣。並於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三日簽定《中美共同防禦條約》,對孫立人的意圖就不像過去那樣熱衷,蔣介石就趁機反擊,讓孫立人在臺中市向上路待了三十三年。不過,他也賺到了,他親眼見到不可一世的蔣氏父子先向閻王爺報到。 後人多為孫立人抱屈,其實大可不必,玩政治本來就你死我活的遊戲。如果孫立人早聽美國人的話,先下手把蔣介石幹掉,或關三十三年,相信也有不少人罵孫立人大逆不道,進而為蔣介石抱屈。西安事變亦若是,如蔣介石被殺,便成千古英雄,再不會有人同情張學良、楊虎城了。 官方版本,孫立人是受匪諜郭廷亮而牽連。當時軍中的氛圍,一聞匪諜就深惡痛絕。臺灣好不容易才安定下來,再也經不起內部的自我戕害。不過,郭廷亮獲釋之後對外聲稱,他當時是受軍情局長毛人鳳指示才承認是當孫立人兵變的連絡人,並去陽明山偵察地形;其實,他並沒有作什麼連絡人。不過,筆者曾問幾位從軍訓班出來的友人,多數承有這麼一回事。從顧維鈞《回憶錄》、美國國務院公布一九五○年至一九五五年的檔案,孫立人確曾透過管道尋求支持「政變」。 ◆ 北竿的朋友 北竿是馬祖第二大島,僅次於南竿,但卻是馬祖最陡峭的島,頂峰壁山海拔二八九公尺。 譯電人員在軍中是少數族群,早期僅師部有編制。團如因作戰需要由師部派人臨時支援。後來實施美國編制,才下放到團、營基層。團部編制有五員大將,組長官拜中尉,四名組員皆少尉。營一官(准尉)一士(中士),譯電人員官階下降到「士」亦自此始,過去再小也是一條槓。 少數族群較團結,全團不過八人,戲稱「八仙過海」。我雖身居第一線,但熱戰尚未開打,還能享有風雨中的寧靜。我的業務是受參二督導,上級來電,譯出後,直送各部門,不必經收發室轉達。如屬「絕對機密」,我可直達天聽──營長。 密碼本屬「絕對機密」,每兩個月必須更換一次。具領或繳回,都必須由譯電人員親手經理。如此一來,我至少一月必跑一次北竿或南竿。有時也可由密碼士代勞。但有時心血來潮,想去北竿會會老朋友。就偽造一分電報直接簽呈營長,營長提筆一揮「如擬」,我就逍遙渡海了。我敢說,我是高登來去最自如的人了。因為電報是透過電波從空中傳過來,無法像一般公文須蓋單位關防、主官簽章,全憑譯電人員怎麼寫都算數。所以譯電人員要絕對忠於職守,否則,在戰場假傳聖旨怎麼了得? 高登與北竿的對口碼頭就是橋仔村,我每次跳下漁船,那群難兄難弟就群集在海灘,有的鼓掌,有的吹口琴,有的雙手做成喇叭湊歡迎曲,好像迎接百戰榮歸的勇士。當然,平時好開玩笑的哥們,衝上前就紮紮實實奉送一拳。當然我也不是省油的燈,會以牙還牙,阿兵哥就是要這樣粗線條才像話。 我第一站是到孫太英學長那裡。他是第二營密碼官,出身師範,具有教師專業,營裡無事,被派到橋仔國小補教師之不足。在南竿也是如此,都由軍中派適當人選去協助地方教育。他自己有一間寬大的民房,我住沒有問題。他精於廚藝,自炊自食,我到了那裡滿有回家的感覺。 村民很熱情,對這位外來的孫老師很有好感,為他挑水,為他掃地,為他洗衣。還把地裡種的菜,海上捕的魚、蝦送給他。他不但不買菜,還常常拿去送人。那裡的學生雖然功課不怎麼突出,但他純樸乖巧,討人喜歡。孫有「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之樂。 因為我常去,很多村民都知道是從高登來的,對我十分尊敬。有時還請我和太英到他們家裡聊聊天,吃個便飯,喝幾杯老酒。我回高登時,還送一些魚乾、蝦皮、帶魚之類的禮物,每次都滿載而歸。 太英是山東老鄉,在學校時,只知其名,到了部隊才成知音。我們常竟夜長談,一瓶老紅標米酒,一碟花生米,就打開話匣子,沒完沒了。他最大的願望,是早日回到故鄉,發揮他的專業,培育下一代。 退役後轉任高雄縣六龜鄉一所國小任教,結婚生子,有美滿的家庭。不幸,晚年中風,我去見他時,只能比手畫腳構通,不勝唏噓。 前面說到賞我一拳的,姓蕭,名一。他嫌蕭字筆畫太多,故以「一」為名以平衡。是來到這個部隊才認識的,我們一見如故,見面就開玩笑,你一拳,我一腳,我們的交情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他可是一表人才,是當歌、影星的料,可惜沒被星探發覺。他那手鋼筆字妙得迷人。當時,李光達團長,後來升了少將,第一次看到他寫的電報,驚訝不置,還打電話到通信中心,要這位蕭譯電官去見他。蕭當時還有些緊張,以為他譯的電報出了問題,可能要被狠狠訓一頓。結果,你猜怎麼著?原來團長要他伸出右手來,看看他的妙手長得是否跟人家不一樣?他很重儀容,在臺灣時,軍服燙得畢挺畢挺的,頭髮梳了又梳,鬍子刮了再刮,不時掏出小鏡子照白皙的臉蛋。他生有一對勾魂眼,只要他向那個女子一瞄,就會把魂勾過去。但他有個「行規」,絕不亂勾良家婦女來上床,實在需要發洩時,到花街柳巷走一回,或到「軍樂園」買張票就解決了。 他以自謀生活退役,住在臺南新化虎頭埤,每天早晨擺豬肉攤過日子,賺了一點錢,正準備辦「好事」,結果被人打劫精光,一氣之下,就用他平時宰猪肉的利刃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我的媽呀,這是什麼社會? 楊家幹同學的大名與當時省府財政廳長,後來當副總統、總統的嚴家淦先生諧音,所以被稱為「廳長」,全隊沒有人不知道。他輕言細語,動作慢吞吞,集合總是跑最後。但他和藹可親,與任何人都可交朋友。他見了女人就臉紅,說話如頭會打結,卻是我們這夥人中最早當父親的人。他是軍文人員資譴,拿了一筆少得可憐的資譴費,先在旗山派出所當個工友,混不下去了,又回到軍中從二等兵幹起,被派到左營海軍氣象臺服務。 十餘年前我打電向拉總統選舉的票,講了老半天,他還是搞不清楚我姓甚名誰?我放下電話長嘆三聲。 羅石城擅吹口琴,可上臺獻技,身材高大壯碩,緊握拳頭一鼓,全身肌肉都會鼓凸出來,和他走在一起絕對安全無虞,應是當蛙人的料子。他是三營的密碼官,無事就背政治教材、《王陽明傳習錄》、總統訓詞,曾考取「政治戰士」,榮獲總統召見,足可榮耀子孫。後來改行政工,幹得虎虎生風,升到上校主任,與將軍位階擦身而過。 龍子能,皮膚黝黑,臉上有幾顆白麻子,他的毛筆字堪稱行家,但他總是謙虛:「不入流!不入流!」。他另一絕活是游泳,一到夏季,就是他的天下,閒暇時間多半在塘歧海濱渡過。他在水中真像魚兒那樣悠悠然。我夏天到北竿時,也會跟著他「下海」。但我見水就緊張,手腳亂打一通,費盡全身之力才向前衝了三五公尺,根本不成氣候。他自幼學會太極拳,每天早晨他就爬到山頂,迎接第一道曙光。 羅德義學長是道德主義者,凡事不與人爭,彩切以和為貴。他懂得惜寸陰,放下「密碼」,即捧《聖經》,與上帝同遊,不食人間煙火。見人就拼命「說教」,務使「頑石點頭」。退役後,如願以賞,作了盡責的神職人員。 黃德福是浙江老鄉,沒有受過譯電專業訓練,從文書士、司書,一級一級晉升到中尉組長,沒有功勞有苦勞。他已進王老之年,在臺灣常想娶個「寶島姑娘」,傳宗接代。到了前線,把希望寄托在故鄉,早日跨過海西去,與他青梅竹馬的小妹成親。他很節儉,不亂花一毛錢。我們這些小部屬,每到關餉時刻,就嚷著要他請客,他就是不解囊。其實,我們也只是鬧鬧而已,並不是真要從他身上拔下一根毫毛。 另一位是孫玉柱,與毛澤東是老鄉,避稱自己是湖南人。他是從密碼士升上來的,很有幹勁,一天到晚捧著《政治學》、《經濟學》、《財政學》、《國父遺教》積極準備高、普考。有朝一日反攻大陸成功,回到故鄉,當個父母官。 ◆ 我的餘暇 曾住嘉義山仔頂時,每天早晨乘同志們熟睡的時候,就到嘉義中運動場練跑步,雄心萬丈,還想來年參加縣運會,不料後來調了職,美夢也碎了。 我帶來臺北「自強健身函授學校」,的講義,按表操課,天一亮就起床,先在附近跑步暖身,然後跳繩、伏地挺身、倒立走路。還有鍛鍊肌肉的動作,雙手左右上下推拒、擠壓,久而久之,胸部、胳臂的肌肉逐漸突出。 高登時有蛙人出現,我非常羡慕他們油亮的褐色皮膚,故我常在烈日下曝曬。但我的皮膚就是曬不黑,在海軍陸戰隊時,每周六大會操,最後一個項目是檢查誰的皮膚最黑,就是最健康,但我每次都是低標越過。如果在不能過關,第二天中午還要站在大太陽底下曬一個小時。在這裡我可以打赤膊在陽光下盡情的曝曬,過癮至極。 蔣總統在重要節日都發表文告,必作為官兵們的政治教材。排連級以上的幹部得寫心得報告,並列為年度考績之一。長官們見我成天閒著,又是幹校出來,必有一支靈動的筆桿子,常有人請我捉刀。我自己清楚我那支筆的份量,又不好拒絕,只硬著頭皮打鴨子上架,但也給我認真讀書,磨練寫作的機會。 營指導員見我好說話,要我兼辦黨務,我勉為其難接受了。我是完美主義者,不但業務辦得井然有序,還吸收不少優秀官兵入黨,為黨增加不少生力軍,行政主官也因此獲得加獎。營指很高興,有一天,找我長談,他說通信人員升遷有限,誠懇勸我改行政工,馬上給我調整高階職務,有機會優先保薦我去受訓。我經過深思長考,覺得政工人員責任重大,寧願幹這個無出息的職務。 當時唱得震天價響的歌曲就是《反攻大陸去》:  反攻 反攻 反攻大陸去  大陸是我們的國土  大陸是我們的疆域  我們的國土 我們的疆域  不能讓共匪盡著盤據  不能讓俄寇盡著欺侮  我們要反攻回去 我們要反攻回去  反攻回去 反攻回去  把大陸光復 把大陸光復 我素無音樂細胞,但對這首歌倒唱得有板有眼,真能把歌詞中情感表達出來,真要把失去的國土從我們手中光復。 為了統一語言,國防部政治部還組訓一批女青年工作隊去戰地教官兵學注音,說國語。共來了八位年輕貌美的小姐,分成四組到各連隊去。她們鶯音燕語,臉兒俏嘴巴甜,很討好,希望她們常來。果然,後來又來了軍歌教唱,一樣受官兵歡迎。營指潘公放少校,還與一楊姓小姐擦出愛的火花,回臺後,走上了紅氊的另一端。 為提升官兵的知識水平,軍中成立了「國軍隨營教育補習班」,分初、高中級,修學期滿,檢定及格者,發同等學歷證書。教師除隊職官外,多利用預官資源。起初,僅就報名者編成組,分配教師,約定一個時間,聚在一起研讀,有問題就問,每年集中考試一次。不過,當時響應的人不多,至少這是起步,若干年後,參加的人就多起來,有了這張證書,退役後,就業就學方便多了,我就是這樣考取成大的。那時正是積極準備反我大陸之際,還有人想到這些不急之務,不能不佩服這些人的眼光看得遠。 那時正是民間響應蔣總統「確保金馬」運動的高潮,各界紛紛組成金馬勞軍團到前線勞軍。但來高登的並不多,一是交通不方便,只能乘坐小漁船,萬一出了事,誰擔當得起?再者,很多藝人都怕打起來了怎麼辦?。非勇者不敢來。當時的節目,多是唱歌、魔術、相聲,民族舞蹈、小型短劇等。師部還有一個康樂隊,定期三兩月來表演一次。當時還流行一種大兵們自組的「克難樂隊」用一些破銅爛鐵、瓶瓶罐罐,敲敲打打,倒也成章,頗受歡迎。 給我印象最深刻的,當時著名漫畫大師牛哥先生也來過。民國四十年代初期他在《中央日報》發表諷刺漫畫《土包子下江南》、《牛伯伯打游擊》等,大家都耳熟能詳。他走上臺來,架上一塊畫布,隨便叫一位觀眾上去,在他的畫布上亂塗一切,要他畫什麼,他就三筆兩畫,就繪出你想要的畫作,真是神其技。 凡有勞軍團來,我都擔任龍套角色,忙得不亦樂乎! ◆ 島上的春天 十多年前,陳履安為國防部長,列席立院備詢,有立委問及軍中「八三一」,陳履安傻眼了,還不知「八三一」為何?經幕僚解釋,那是軍中對女人的稱呼。 過去電信局發送電報使用的《明碼》本,第八十三頁第一行第一字是「屄」,其代碼為「八三一一」。軍中譯電人員就將這組數碼取代女人,簡稱為「八三一」或「八三」。先在軍中風行,後來也流傳到民間。 立委為什麼要質詢這個問題呢?這就要從民國四十年代初說起。當時軍有美軍顧問,他們除協助國軍作戰訓練外,還關心到軍中官兵的性事。國人對性觀念一向保守,只能在臺面下偷偷摸摸,不能打開窗子說亮話。官員先是敷衍以對:「我們軍中沒有這類問題。」老美不解,中國老祖宗不也說過「食色性也」?一個二三十歲血氣方剛的精壯男子,怎麼會不發「性」呢? 老美素有鍥而不舍的精神,不斷追蹤中國人認為不成問題的問題。我們的官員總算有了行動,先在海軍陸戰隊大型營區福利社內,闢室裝潢幾個房間,找了一些美女進駐,掛牌「軍中樂園」,簡稱「軍樂園」。可是官兵們「性」致缺缺,門可落雀,不久,就「暫停營業」。 部隊到了人煙稀少的荒涼海島,大敵當前,戰雲密布,大兵們日日夜夜苦守 雕堡,心靈極需要慰藉。懂得人性心理的老美再度強烈建議,「性」之為用大矣哉。官員終於大徹大悟,決定由政工部門總其事。先在南竿建立「灘頭堡」,如如反應良好,再推展到前線各小島。正名「軍中特約茶室」,但阿兵哥習稱「軍樂園」,對那裡面的小姐多稱「八三」。 大概反應不錯,不久傳來消息,南竿的「軍樂園」要分一部分到各島巡迴慰勞官兵。先到北竿,再到高登。並要高登準備可以容納十五、六對男女休息的房間,要特別注意人身安全,不能有所閃失。 剛好,新完成一座鋼筋水泥結構的急救避難所,足可接待這批遠來的嬌客。高登真所謂彈丸之地,登高一望,啥人做啥事,一目瞭然。上級很擔心,萬一這批嬌客被冷落了怎麼辦?政工人員動動腦,給大兵們上政治課:進「軍樂園」不是見不得人的事。越戰期間,美國大兵不是神氣活現到東南亞國家「渡假」?日本鬼子軍中不是有「慰安婦」?更勁爆的,是馬防部司令官華心權將軍,為了炒熱這股氣氛,竟然打載波電話給我們的最高指揮官陳營長,叮嚀他:不要怕羞,拿出軍人的本色,大膽帶動阿兵哥的高度「性」趣。營長果然以身作則,第一晚上就由管理員從十餘名嬌娃中挑選一位「絕色佳麗」,送進他住的堡壘裡。這可成了高登爆炸性的頭條新聞,幾乎沒有人不知道平時威嚴壯重的營長有「一夜情」。 果然風氣大開,在那兩週的時段裡,人人滿面春風,像在辦喜事,整個島都活絡起來,熟人相見的流行問候語:「買過票沒有?」 以後,約半年來一次,每次人數多在十五、六人左右,時間都在兩週左右。這些「服務生」須經過身家調查,成長背景,思想傾向,嚴防有匪諜混入。她們必須是成年,出於自願,不能逼良為娼。軍方與民間業者有契約規範:小姐來源、管理由業者負責。軍方派一二名管理員,維持軍紀。這些人每週作一次體檢,一旦有問題就立刻休息,如嚴重者,即送回臺灣,不得再來。 在前線,生活艱苦,又有人身安全之虞,很多女孩子不願去,所以娛樂券要比臺灣高。每一節時間為四十分鐘,軍官四十元,士兵三十元。在當時來說是很昂貴的,低階士兵,一月薪餉只能春風一度。 這股「性」風也傳到臺灣,各大營區紛紛設立,成了官兵重要娛樂場所之一,風行了數十年,直到老兵逐漸凋零,已失去存在價值。當立委質詢時,陳履安依據幕僚的報告,已處理完畢,「軍中特約茶室」成歷史名詞。 ◆ 搭起重機上高登的部長 俞大維先生民國四十六年接長國防部,第二年即爆發震驚中外的「八它賣給二三」砲戰,可謂臨危受命。他是我國首任文人國防部長,卻常往外島跑,故有「俞大維部長的辦公室在前線」之語。 他第一次到高登島是用起重機吊上去的,所以他對高登的印象非常深刻,視高登為捍衛國家的「鐵漢」。他只要到了馬祖,一定到高登。也有專為到高登而去馬祖。有次,乘軍艦到南竿,再轉LCM小艇去高登,途中小艇突然故障熄火,小艇隨浪潮往大陸方向飄流,隨行人員難免驚慌,部長卻神色自若,要大家鎮定,真正做到處變不驚。好在不一會兒小艇恢復正常,順利抵達高登。 俞部長常著夾克,戴船形帽,穿馬靴,冬天外加一件短大衣,面露慈祥,煦煦然。他到部隊,不點名,不訓話,也不要大家喊「立正」敬禮。如果有問題,直接告訴他,能解決便馬上兌現,不能解決也會說清楚,講明白。他對高登的需求可說是有求必應,所以大家都願部長常常來,只要他出現,大家心裡就高興。 高登西岸,面對北竿橋仔村的港口,原名「英雄港」,我們到時已不能使用了。有次部長來,陳營長向他報告,他親自去看了一下,覺得有必要重建,說做就做,馬上開始行動,需要的鋼筋、水泥,專業爆破人才,先後到達。在興建過程中,部長來看過多次,並提出一些改進意見。陳營長為了感謝部長的支持,特改名「大維港」,據說,這個具有紀念意義的港口已廢棄了,甚為可惜,應該打造成觀光景點才是。 大維港完工後,高登與北竿的距離拉近了,小漁船可直航,若風平浪靜,約一小時就可到達。不必像過去繞個大圈子,既省時又安全。但這個港口只能輸運人員或少量物資。至於重型武器、大量水泥、鋼筋、糧秣等,還得在東面的港口上岸。高登是在敵人砲火射程之內,臺灣來的船隻多在黑夜到達,集中人力,快速卸下,又快速閃開。 那時完全靠人工,鋼筋、水泥、麵粉、白米都靠雙肩一包包、一根根,再一步步慢慢向前行,猶如螞蟻搬家。如果來的物資多,往往忙個通宵達旦。 俞部長了解搬運物資的艱辛之後,就承諾從港口興建一條小型鐵軌繞到後山腰。這種鐵道只供人力推的板車行駛,載重量很有限,只能載三、五包水泥、麵粉,或幾根鋼條,但比過去完全依賴人力進步許多。我們在四十七年夏天離開時,已發展到可以人工操縱的動力車頭,一次可載十幾二十包水泥,又向前邁進一步。但據今日網路所載,高登已有九條公路,三條鐵道纜車。不知是否還有人記得那條人力推動小板車的原始鐵道? 另外還建一抽水站,有兩部抽水機開啟動,地下水抽出之後,儲在池子裡,供附近的單位取用。也有接上橡皮管拉到營指揮所和營部連的廚房,在當時已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了。 原來的照明,都是煤油燈,高級點的是馬燈,我自己就曾花八十元買了一盞。再升一級是煤氣燈,僅供大型活動之用。後來已有用手拉動的小型發電機,每天發動兩小時,與今全部電器化不可同日而語了!  ◆尾 聲 高登的印象雖然過了半個多世紀,但依然在我腦海中深刻親切的印。網路記載,高登已發展成生態觀光遊樂區,綠樹成蔭,蓊鬱蒼翠,再也見不到過去光禿禿的景象。每年秋天還有五千隻燕鷗棲息,供外來的觀光客欣賞。 今年端午節,總統馬英九先生還親臨高登,從望遠鏡中瞭望大陸壯麗山河,目含淚光。在ECFA(兩岸經濟架構)簽定後,雙方經貿交流,人民往來自如,共創幸福。這是兩岸人民共同的願望。

2015年7月20日 星期一

我也曾做過包租公

我也曾做過包租公 瞿 毅 民國六十三年,我到彰化高中任教。 民國六十五年底,學校附近豎立一塊興建二層高樓的大幅廣告。我本不在意,但有楊老師向我強力推薦,又帶我去見建商老闆,希望我能買一戶。 步行到校約五、六分鐘,上下班很方便。建地背倚清山,綠樹成蔭。前面 是寬廣的平原,點綴著錯落稀疏的民房,我們去時,正值傍晚,數家屋頂上冒出裊裊炊煙,現在要興建高樓,顯示時代的巨輪在默默蠕動。  一切進行順利,繳完分期付款,交了屋。卻有人檢舉,屋後加蓋部份是違建。相關單位派官員來查看,確屬違建,限期自行拆除,否則,就由公權力來執行。 在購屋群中,有位縣警局的何姓交通科長。他的房子在頭上,加蓋部分是私地,已合法取得,沒有所謂違建問題。在我們的觀念裡,有事找警字號的人物解決準沒錯。 何科長為人和善,見人三分笑,他的大公子前一年畢業於彰中,考進文化學院(今文化大學)觀光系。我們是重慶小同鄉,談起故鄉事,都能「你知我知」。 我約了幾位鄰居去拜訪,請他盡力幫忙輸通,把這大事擺平。他敲敲腦袋,思索了一會,說明當前政府處理違建的強硬態度,然後勉為其難地說:「我試試看,能私了就私了。否則,公事公辦,國家法令擺在那裡,誰也沒辦法?」 他有四川袍哥兄弟的豪爽,我們送去的伴手禮,要夫人分給大家共享,吃完才能離去,這是他一貫為人作風。 經過他的奔走、協調,拆是繞不過的,只有在拆的過程中找個巧門,以達到雙贏的結局。 拆除定在某日上午九時,大隊長親率隊員來執行。我們的工人爬上屋頂,拆除幾塊石棉瓦,讓他們從不同角度拍幾張相片回去銷案,我們再恢復原狀。 前一晚上,我無意中在抽屜裡發現市公所一紙公文。大意是說,縣政府某次行政會議通過,我們那一帶不屬於都市計畫區域。,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隨手將公文往書本一放。 第二天早晨,我上完第一節課,匆忙趕到工地,工人正在揮鐵錘敲打石棉瓦時。拆除大隊大隊長與何科長嘴角叼香煙,一派輕鬆的模樣兒望著屋上工作人員。我將公文交何科長再轉顯隊長,大隊長攤開公文,一字一字念完全文,露出淡淡的微笑說:「這不,屬都市計畫區,我們管不著。」於是對屋頂照相的隊員,大手一揮,高喊:「我們回去吧!」 一波雖平,一波又起,建地距山邊有三、四十公尺寬的水土保留地,第一次來看房時,我就想,如果這塊地屬於屋主該有多好!不料竟然如我願了。 有一天,建商找來一輛大型推土機,在隆隆的馬達聲下,一夜之間夷為平地。原本猶豫不定的買主,莫不搶先簽定契約。剩下的十餘戶也在短時內出售一空。 主體工程將完成,正整地加蓋廚房時,突然出現一位粗線條的中年人,用繩子在我的土地上圍成一個正方形,據為己有。我問怎麼一回事?他理直氣壯地說:「我曾在這裡挖地種菜,你們建房子給我破了,我未向你們索賠,我現在要重新來種菜。」 我立即請建商出面解決。建商先是吱吱唔唔,然後說出賴皮的話:「那塊地本來就不在合約範圍內。」 我去再去找介紹人楊老師(他當我面接受建商五千元的仲介費),他的說法與建商完全一致,我甚感無奈。 有人告我,那是個退伍軍人,擺明是來敲竹槓,我很生氣。他是退役軍人,我也是退役軍人,誰怕誰? 後來,被為我打工的老陳知道了。他說他們曾同在一個單位服務,彼此相識,但無深交。他說:「不要理他,看他怎麼辦?」 我想,我們都是同穿「二尺半」的人。他是自謀生活,養育四個孩子,生活必然艱困,他的作為固然可鄙,但在情理上也值得同情。 於是,我準備了五千元(約今五萬元)紅包,在老陳的陪同下登門拜訪,握手言歡,都是自己人,應相互照顧。 正準備遷入新宅,享受新居之樂,這才發覺孩子上學不方便,即整修公園路公家配住的宿舍,暫緩遷入。 有位成大中文系江姓學長,彰化人,讀文化學院博士班,在彰商兼課,後轉彰女,並與彰女一位英文老師結結為連理。 有一天,我們在書局相遇,他高我兩屆,熱絡握手問好。他容光煥發,穿西裝、打領帶,周吳鄭王。我玩笑地問:「看你喜氣洋洋,是否好事近?」 他更加喜悅地說:「託學長的福,我正在休婚假。」我再向他熱情握手祝賀。 熱絡寒喧之後,他正經地問我,你知道這附近有房子出租嗎?」 我突然想到我的「華屋」,若住上新婚夫妻,不也是美事一樁?」 第二天我帶他去看房子,他當然很高興。先問:「房租很貴吧?」我說:「不貴,只要你喜歡就好。」他再問:「這是你的房子?」我笑一笑。他再問:「你自己不住?」「因小孩子上學不便,所以先找個人看房子。如果學長滿意,隨時都可搬來。至於租金,你給多少?就是多少?不是外人。」 他開價兩千元,當時新進老師月薪六千元左右,他的夫人也是教職,這筆負擔不會沉重,就這樣說定了。一周後搬來。每月準時將租金到學校,從不延誤。 一年多後,他取得博士學位,回母系任講師,現在已是退休的資深學者了。 第二任房客,是退伍軍人,老夫少妻,膝下三子,己長大成人,各有職業。老先生看完房子後,問多少租金?我反問他:「兩千元不嫌貴吧?」,他忙說:「不貴不貴,我看了好幾家,像這樣的房子三千元也租不到。」 老先生閒不著,在後院種了一些蔬菜,有時還送給我吃。他早晚打太極拳,虎虎生風,豪氣干雲。他說,這是幾十年來養成的習慣。 一年多後他們搬家,把裡裡外外清掃得乾乾淨淨,鄭重其事把鑰匙交給我,玩笑地說:「報告長官,我打掃的環境你滿意嗎?」我激動得掉下熱淚:「老前輩,我實在感激不盡。」 第三任房客,是我們學校教英文的袁老師,先生在臺北念研究所,功課繁重,一、兩周才回家團聚一次。 有一天,我們同坐辦公室聊天,她突然問:「瞿老師,你的房租要不要加價?」我隨口而出:「加什麼價?妳繼續住就好了。」 房客主動要求房東加價,稀世少有。我只在《鏡花緣》中看到買主堅持要求賣主加價的情節,那畢竟是小說家的理想。 後來,他們夫妻去美國定居,多年前回國,邀請昔日同事到她田中老家小聚。我特別提到這件趣事,她已經記不清楚了。 我想,她之所以有這樣的提議,可能是我的房子寬大,他們夫妻住樓下臥室及客廳就夠了。樓上兩大間,空著也是空著。於是租給教育學院(今彰師大)幾個學生。月入可能超過她付出。 他們搬走後,改租學生,問題來了。那是鐵製上下雙人床,床頭、床尾,周邊都有小柱欄杆,常有脫落,每過段時間,得請人去銲接一次。房間髒亂、電燈不關,馬桶阻塞,也是常有,我必常去做義務勞動。 後來租給專校學生,問題更大,晚上不是打橋牌,就是高聲喧嘩,吵得鄰居不能安。有位而立之年的學生,活動力特強,可能在做什麼生意,要求我為他裝電話。那時安裝電話,除申請手續繁複外,還要繳一萬多元的安裝費。正當中電信通知來裝機時,他竟然欠下兩月房租,不辭而別,我索討無門。 這次來租的是附近專校一技職人員,我也曾在該校兼過課,他認得我,親如朋友。他的父親住公園路,開了家雜貨店,我常去買一些小東西,彼此相識,都知道是榮民身分。 看完房子後,父子都很滿意。我開出價碼,老人總說少一點,少一點,少到五千元,比我們預想的八千元相差太大,但看在我們過去的關係,我忍痛接受了。 這位大少爺頭腦靈活,點子多,會塗鴉,把牆壁當畫布和教小孩子的黑板。屋頂上鋪了墊縟,讓三個孩子追、趕、跑、跳、碰。還有小鐵軌,轆轆車,單槓、木馬,簡直就是一個小型遊樂場。 那時沒自來水,每家有一部抽水機取水,時有故障,這就引發這位仁兄的靈感,想在後院打一口深水井。他先向我溝通,我告訴他,只要鄰居答應,我無問頭題。憑他那張流利的嘴,大家都認為應刻有一口井才對。費時半年完成,各戶分攤兩萬多元,超過三年的房租,但他住到三年就搬走了。 這位老弟上進心強,由技工起步,半工半讀,取得碩士學位,升到講師、副教授。 幾年前,彰中有幾個學生來我家訪問。閒聊起來,竟然有一位是我十幾年前的小房客。那時他才上幼稚園,依稀記得我這個老伯伯。父親曾帶他去找尋兒童時的記憶,他還記得兒時在樓頂上打滾、吊單槓的趣事。這就撩起我一段不怎麼愉快的回想。 他們搬家時,只搬走自己需要的家具、什物,不需要的全留下來。我去電話拜託他,務必把那些東西全部搬走,拖了很久,總算搬走一些,但樓頂上的「機具」完全沒動。兩個月的電費通知單,我交給他父親,牆壁上的「彩畫」、黑板,只有請油漆工人來解決。 由這次的教訓,我考慮很久貼出招租廣告。承租人是中華電信的離職員工。是交際高手,很快就與附近人家結為朋友,年輕人竟把他當偶像崇拜。他向他們要來身分證,申請類似今日的提款卡,向公司行號行騙,派出所把他帶走了,還向我調查他的身分背景。 又過了一段時間,曾為我們做家具的劉先生,他有位跑江湖的朋友,想租一地寬大的空間來放他的「道具」,我也沒有問他是什「道具」,就答應租給了他。才搬來五、六天,鄰居向我群起而抗議:他的道具就像小型動物園,有小貓、小狗、飛鳥、大猴、小猴,常發出尖銳的叫聲,擾人安寧。更恐怖的是一條大蟒蛇,萬一爬出來了如何了得?我趕緊告訴劉先生,盡快催他的朋友搬走,免得釀成大禍。 後來,搬進一位退役上尉,年資久,收入豐,足可安享晚年。他還有四川老鄉的傳統習俗,每到春節,佃農、房客都要送主人一點臘肉、香腸之類的年禮,若主人欣然接受,就表示主人歡迎繼續住下去。我一再婉謝,那是舊觀念?他總是正兒八經的:「時代在變,傳統禮數絕不能變。」 他住了六、七年,是我最長久的房客。因公園路的宿舍太破舊,我想將這棟房子賣出,買棟理想的住宅。於是把我的心意告訴他,希望他另尋「新居」。但過了一年多,雖不斷有人來問房子,但都沒有下文,我有點奇怪。 學校有名工友,也想我的房子,她去看過幾次,每次房客都數落我房有那些那些壞處。她有一位朋友也去看過,房客又重複那一套。我才如夢初覺,我房子賣不出去的關鍵所在了! 民國六十二年,我住臺南四分子,我家老大將臨盆。房東想賣房子,我卻想繼續住下去,所以凡有人來看房子,我都說房子的問題多多。後來被房東知道了,立刻退回房租,逼我盡快搬走。那時沒有簽訂契約,他說了就算。 現在輪到我當房東了,我的房客以同樣的手法對付我,這在佛教來是現世報,有其因必有其果。我也以同樣強硬態度必房客搬走,但我給了重重的紅包,皆大歡喜,好聚好散。 房子久賣不出去,又租給一對職業夫妻。我學乖了,在仲介人的見證下,白紙黑字寫成契約,也是我做包租公以來第一次這樣慎重。 這對夫妻有點兒不對稱,丈夫高頭大馬,有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之氣概。夫人瘦弱矯小,風一吹就會飄起來。兩人走在一起,很像老爸帶著小娃娃出遊,實在不像一對夫妻。但這位「小婦人」,頭腦靈活,精明幹練,有自己的主見。前半年都是她按時送房租來,見了我,總不忘親切叫一聲「瞿伯伯」。後來,突然失蹤了。送房租的是那位「大丈夫」,我跟他站在一起,有一種強大的壓力感。他若向我揮拳頭,只有跪地求饒的一份兒。 男人作事,總是大而化之,我每月都要打幾次電話去催房租才行。有次,他送房租來,我不經意的問:「尊夫人怎麼不見了?」他也輕鬆地回答:「拜拜了!」我不便追問是怎麼「拜拜」的。   他的夫人在時,也招了二房東。三個大男人,人模人樣,衣冠楚楚,以為他們在什麼地方開創大事業,誰知他們多長了一隻手,附近的人常竊劫,連窩邊草也要吃,大房東也有幾千元不翼而飛,正要派出所檢舉時,他們卻有先見之明,走為策,不知所終。 租期滿前一個月,我發出存證信函,我要收回自住,請他履行契約搬家。在多次電話裡,他二話不說,只說:「OK!OK!」但還是拖了一個多月,留下滿屋子的棄物,我只求他人走就行了。 一天下午,我心血來潮,全部集中在後院,堆成一座小山,要化為灰燼。我點燃火種,冒出濃濃黑煙,散播在碧空,引起居民的恐懼,電話灌爆環保局,環保局派來三位官員,先把我臭罵一頓:你找死!繼是心平氣和幫助我熄滅熊熊的烈火,逼我簽下切結書,以後若要再犯,那就移送法辦了。 從此,我寧願房子倒掉,也不願出租來折磨人。 學校有位教歷史的張老師,我們同住公園路,在學校又毗鄰而坐。她對我那房子蠻感興趣的:他說出門就是華陽公園,環境幽淨,空氣清新,距體育場又近,很適合她古稀高齡的老爹安養天年。她多次向我提及房子的事,我以為她是說說而已,並沒有當真。 有天晚上,我們同去曾校長家,在途中,她鄭重其事表示,很希望買我的房子,我這才認真思考一會,問她願出多少錢?她一語道破:「二百二十萬好嗎?」我想我們同在一個屋簷下工作,天天見面,還好意思論斤計兩,討價還價嗎?於是表現出大男人的豪爽,學著拍場的口氣說:「賣了!」 我們都是即說即做的人,立刻找到學校一位熟習地政業務的老師夫人辦理過戶。第三天下午就在張老師家簽約,交定金十萬元,玩真的。 張老師思慮周密,她到相關單位查詢土地所有權轉移有無糾葛?結果是有。那一片土地已畫為都市計畫區,所有不能轉。若有買賣,只能私相授受。 我問張老師下一步如何走?她有點不好意思地低著頭說:「我不想買了。」「妳不想買,我退還妳定金。」她眼睛一亮,不太相信我的話。因為,若按契約規定,我可沒收全部定金。但我馬上回家拿還那疊原封未動的十萬元新臺幣,她接過後一直驚訝地望著我。…… 這棟房子的好處,就在後面那塊空地,凡看房子的人都豎起大拇指喊「讚!」,但一提這是屬於公有土地都搖頭嘆息說:「太可惜!」 後來我打聽出這塊土地可向公家申,公定價不過百十元一坪,總計起來也不過五、六千元。如果我能買過來,將來連房子出售,至少可提高五、六十萬元。這是一筆包賺不賠的好生意,我決心要買過來大賺一筆。 有一天下午,我興致勃勃跑到地政科查詢,如何購買這塊金磚?承辦人年約半百,戴了深度老花眼鏡。我向他說明來意,交給他地籍編號。他就在一排鐵櫃中東尋西找,額角上冒出圓滾滾的汗珠,瞄了我一眼,略帶生氣地問:「這塊土地你儘管使用好了,不必花那筆冤枉錢!」我還想申辯時,他轉身為別人的事而繁忙了。我若再打擾他,可能是自討沒趣。 這棟房子最大的缺點,是前面過道太狹窄,後面的空地又無通路。當初規畫時,誰也沒想到十年、二十年之後,社會發展那麼快,家家戶戶都有四輪車。 原想給二女兒住,但他們夫妻各有自己的車,車往哪裡放? 直到民國九十五年,委託仲介公司代售,他們端出緊臨彰中的花招,在一個月內順利買出。接著出售「國義山莊」,自住的「卦山莊」被政府強迫遷離。曾被同僚戲謔的「狡免三窟」如今一窟也沒了,只得借殼而居,包租公夢永遠幻滅。 

2015年6月26日 星期五

表哥的婚事

表哥的婚 瞿毅 我正準備上班,郵差突然送來一份喜帖,打開一看,竟然是臺中表哥寄來的。他終於又傳喜訊,這已是第五次了。 第一次是姑媽與結拜姐妹同時懷孕,並指腹為婚,若是同性,就結為姐妹或兄弟。姑媽那位姐妹先臨盆,生下一胖嘟嘟的千金。姑媽後半個月臨盆,生下表哥,兩家人都高興,從此可親上加親了。但表哥這位未來的夫人,竟然在出天花時夭折轉世了。。 我和表哥同一條街,毗鄰而居。他長我三歲,很會讀書。我讀初三時,他已師範畢業當老師了。我們都出生在富裕之家,不識愁滋味。 表哥個兒高高,英挺俊朗,功課捧,人緣好,是女孩子們夢中白馬王子。他從眾多女同學中選擇了同班同學段麗華。段麗華皮膚白淨,舉止文靜,一對明亮的眼睛,是同學們公認的最相配的一對。 當他們談婚論嫁時,卻遭到姑媽極力反對。姑媽認為段家和我們有貧富差距,這樣的結合不會有幸福。再說,女孩子的嘴巴大了一點。俗話說:「男人嘴大吃四方,女人嘴大吃光光。」表哥的婚事,就在傳統迷信觀念中告吹了。 民國三十八年,大陸情勢逆轉,我們隨著政府逃難來臺,同住高雄左營區。表哥因受過師範教育,很快就在一所國校謀得教職。表哥教學認真,關愛學生,與同事相處和偕,風評不錯,很多家長都願把孩子托咐給他教導。 一年以後,學校來了一位剛從師專畢業的趙老師。趙老師出自名門,父親在地方上頗有聲望,常為民眾排難解紛,一言九鼎。趙老師有音樂天分,在學校常聽到她美妙歌聲。表哥也好啍啍,常在清晨或日落黃昏聽到他們各據一方,一問一答的對唱。 男女之關係,往往由情而生愛,由愛而進入婚姻,表哥與趙老師也不能脫離這一俗套。 當他們談論到婚姻的時候,女方家長強烈表示,要男方至少付拾萬大元聘金。以當時臺灣的生活水平,這是一個天文數字。以姑媽的家境,雖不如在大陸老家,拿個十萬、八萬元聘金並不是難事。但在姑媽看來,拿錢娶媳婦,不等於買賣婚姻嗎?在老家兒子結婚,除娶來媳婦外,還外賺一套亮麗嫁妝。雖然女方暗示,這筆錢是擺個場面,結婚之後,會交女孩子帶回去。但姑媽總覺得不妥:「他們要擺場面,我們也要擺場面!」 表哥離開了這傷心地的學校,到臺北一家美援機構任事。這在當時被稱為肥機關,他們的待遇高出一般公務機關好幾倍,是年輕人擠破頭的職場。表哥憑他個人的本事,經過層層甄試關卡,才躍登龍門,真是家門之大幸,姑媽還為此大宴賓客呢! 表哥雖出生富裕之家,但有獨立自強的基因,在公務繁忙之餘,還常在報屁股(副刊)發表文章。長久下來,他累集了一些人氣,還組成一個向心力很強的文友會,常小聚在一起交換心得。 其中有一位伍月花小姐,也有文學天分,常同表哥在一個園地發表文章,被文友喻為文壇上的比翼鳥,逐漸向紅氈之路邁進。不料,最後又觸了礁。 原因是伍小姐屬多金家族,伍家父母一口氣生了七千金,個個都美如天仙,親友戲稱是七仙女下凡。更妙的是前六位姐姐都嫁給青一色的名醫,老么這朵鮮花豈能讓外人採摘?他們父母明知表哥收入並不比醫生差,外表又英俊,還有到太平洋彼岸鍍金的機會,但女方父母,經過幾天幾夜的長考後,還是不能辜負上天的特意安排,只能對表哥說抱歉了。 這次突如其來接到喜帖,使我驚喜不已!他的婚姻折騰了多年,終於走進禮堂。姑媽心心念念的抱孫子,終將有望了。婚禮在臺中市一家有名「中菲賓館」舉行。我是表哥最親近的人,所以他要我負責總招待。 表哥上次婚變之後,就離開臺北,被臺中一家頗具規模的補習禮聘去當國文老師。這家補習班的王老闆,常在報刊上讀到表哥的文章,發覺他思路廣闊,見解非凡。於是寫信給表哥交個朋友。相見之後,覺得表哥口齒清晰,極具說服力,應是學生最喜歡的老臣師,二話不說,當即簽下聘書,待遇只要表哥開口多少,他就給多少。 老闆真是獨具慧眼。國文課原是冷門課,經表哥幾堂上下來,就炒得熱氣騰騰。不但教室擠得滿坑滿谷,連走廊上也站滿了人。臺北、高雄的補習也嗅到這股熱氣,想來這裡挖角,表哥是個很守原則的人,不會見「利」思遷。 所謂同行是冤家,表哥這樣的爆紅,自然引起另外國文老師的憤慨。於是謠言滿天飛,亂蓋帽子,說他是特工組埋下的耳目,暗中監控補習班的意識形態。更有人向治安單位檢舉他是第五縱隊的爪牙,情治單位還派人來調查過。 不久,補習班聘進一位剛從美國學成回國的周老師,一口流暢的英語。特為她開英語會話課,她人長得漂亮,有洋女郎的開放、灑脫,很多單身男性教師都向她獻殷勤。但這位周老師獨對表哥有好感,常雙雙出入補習班,有人看看不順眼,就帶著威脅的口氣對周老師說:「千萬不要與那個外省郎接近,這是個危險人物,不一定什麼時候會出事。」說也奇怪,這些流言怪越多,周老師對表哥的親密度凝結得更為堅固,終於成為今日婚宴的女主人。 婚禮原訂下午六時觀禮,六時半入席。可是到七點多了,還未見禮車出現。賓客們望眼欲穿,已等得不耐煩了,小孩子不斷地喊肚子餓餓。更有人不斷問:「怎麼一回事?怎麼回事?」 等等等,等到九點鐘,終於傳來真實消息,禮車在某轉彎處,遭一輛風馳電掣的轎車撞飛了,新郎新娘雙雙送進醫院急救中,婚禮改天舉行。 據說,前幾天已有不明電話警告,如果他們真要結婚,會有好戲可看。表哥以為只是惡作劇,沒想到有想到真的會發生這種倒楣的事。-──我們至今不解,表哥背後究竟隱藏著一件什麼陰謀的迫害?

總結我的小說

總結我的小說 瞿 毅 民國五十年代,是我寫作的起步,也是顛峰,一口氣寫了近兩百篇短篇小說。現存者一百七十餘篇,集成「五大冊」,這本《嫚娜的世界》是最後一集。此集中多數以好友羅有桂之名發表於報端,出版時亦以有桂之名向「中華文化復興基金董事會」申請補助,並有羅兄業師后希鎧、于大成教授賜序。 這些篇章絕大多數都在兩千字左右。只有三、兩篇超過一萬字。這類小說,適合當時報刊的篇幅。起源於法國的《酒女日記》。當初在報端出現時,並沒受到重視。因為內容只記著:「某月某日,某教授送來奶罩,某月某日某教授送內衣,某月某日某教授送來三角褲」……等等。表面看來沒有什麼,但仔細推敲。卻是時代的反映。那些為人師表的教授,不埋首學問,傳道、授業、解惑,成天泡酒女,送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可反映出那個社會不太健康。就跟當前的臺灣社會,一些所謂高等學府的教授,成天不安於本身專業,熱衷於在電視節目上穢言穢語罵人,製造仇恨,撕裂族群。    我為什麼寫小說? 我為什麼寫小說?因小時候喜歡聽故事,首先聽到《西遊記》。最熟悉的是孫悟空有七十二變,一跟頭翻十萬八千里。他的金箍棒可一柱擎天,也可縮成一根針,藏在耳朵裡,真是神奇。聽人擺龍門陣,真是入迷。另一故事是《薛仁貴征東》,薛仁貴可能是今日大胃王的鼻祖,一餐可吃九牛二虎,所以才力大無窮。《聊齋》的鬼故事也聽了不少,但聽多了,往往會惡夢連連……。 我們有一位遠房劉姓親戚,排起輩分來,應是我的祖父級。他的職業是銀匠,在街上開了家小店,為婦女們打製手環、簪子、耳環、首鉓之類。他面露慈祥,彬彬有禮,讀過不少古書,在那個小地方他算是博學多聞之士。他給我講的第一個故事,迄今七十多年我還記得清清楚楚。他說:釋迦牟尼在菩提樹下靜坐了七七四十九天,鳥在身上拉滿大便,仍不能悟道。最後叫一群人日夜輪番咒罵才成了佛。 他育有三男一女,三男與我都是同學,女兒則是我的學生。我民國八十四年回家探親,老大占朝,老三占臣,先後作古。老么占鳳還在,但無緣相見。老二占君,也跟我一樣,隨國軍來臺,我曾去楠梓榮家看過他,兩人相擁而泣,仿若隔世。 占朝天分極高,論起學歷,也不過高小畢業。古典詩詞,章回小說,都是無師自通。他曾在縣府稅捐處任過事,見過世面。他的拿手絕招,是給喪家寫、讀祭文。經他寫、讀的祭文,聽到的人,無不放聲痛哭。我倆共事半年,常抵足談心,長夜難眠。他講了許多古典小說的故事,對我影響很大,我一直懷念這位朋友,只望來生相見。 我也聽過老三占臣講故事,他的故事從父親那兒聽來,他也是講故事的高手,本是平淡無奇的故事,經他添油加醋,就把故事說得不聽也不行。在什麼地方聽呢?在荒山野林。我家養了一頭黃牛,冬天我要負責出去割草餵牠。占臣家沒養牛,但要出外撿拾柴火,所以我們常相約在一起,他聽到的新故事,總會傳神地講給我聽。    寫小說在我心中萌芽 在團管區當兵時,每天兩飽之後,無所事事,有的聚在一起打紙牌,有的蒙頭大睡,有的談天說地或男女趣聞。但在一個拐角處,圍著一群人都意氣昂揚地聽著一個人講故事。這個人姓陳,三十來歲,在這一批新兵中,他的年歲算是中高級了,通常的新兵都在二十五歲以下。 他曾在茶館說過書,腦袋瓜裡裝滿了故事。他曾是老煙槍(抽鴉片),他來當兵,為的就是戒煙。不抽鴉片就抽紙煙(香煙),所以紙煙一支接一支地抽。那時剛入伍的新兵,一個月的薪餉只能買三、兩包平價香煙。如果我們要聽他講故事,只要供他抽煙就行了。 如果用今天的話來說,我應該是他最忠實的粉絲,除把我薪餉全部為他買香煙外,還向我熟悉的朋友討香給他過癮。有一次,我家裡寄來一筆錢,除留存必要費用之外,也全部買香煙供養他,所以我每次請他講故事他都不好意思推辭。有時他的故事不能及引別人,只有我一人聽得津津有味。從那時起,我就有一種妄想,有一天也我將來要當一個說故事的人! 三個多月後,我們要分發到各部隊,便與這位偶像失去連絡。部隊經過短暫訓練之後,就開赴前線,用自己的生命去寫故事。 來臺後,生活較安定,是有機會寫故事的,但環視當前處境,必須跳脫士兵的層次,經過不眠不休的努力,終於考進政工幹校譯電人員養成班,於民國四十三年六月結業,晉升為軍官,被分發到嘉義山仔頂第九軍軍部通信中心。 這是高級司令部,是多少人向往的單位,我下定決心,利用這安定的環境,做我想做的事。不料,突於年底急調八十四師,這是「前瞻師」,全副美援裝備。如果反攻大陸號角響起,我們將是第一個踏上大陸的先鋒隊。 四十四年初,部隊增援馬祖。我的職務是二五一團第一營密碼官,進駐第一線高登島,距對岸僅八千公尺,在望遠鏡裡,可以清楚看見敵人的一切活動。 這是一個無人煙的荒島,站在最高處,可俯視全島,似有唯我獨尊的感覺。我的工作很少,每天有三、兩份的例行電報,助手就理了,我可袖手旁觀。 我寫信給左營海軍陸戰隊的朋友們,我最需要的是精神食糧,不管什麼書,能寄的都給我寄來解渴。這些朋友真夠熱心,大包小捆的書刊陸陸續續湧到。 後來,臺灣社會掀起捐書送前線的運動。我當時協助營指辦理政工業務,凡有勞軍書刊必經我手。人都有私心,凡我認為好的書,必留下來先睹為快。我那時才是二十郎當歲的小伙子,體格壯,精神旺,眼力好,又獨據一個小碉堡,常挑燈夜讀,不知東方之既白。這三年多日子裡,的確欣賞不少中外名著。我的腦袋瓜裡裝滿了愛情、偵探、推理、戰爭等故事,很想找個「出口」,蜉化出自己的故事。 民國四十七年八二三戰役前夕,部隊駐新化知母義營區待命。閒著無事,我突然心血來潮」參加了《文壇函授學校》。在那些名師的教導與鼓勵下,我盡情的塗鴉,在三、四年的歲月裡,每周至少按規定交一篇作業,究竟寫了多少?我沒計算過。但我記得民國五十一年二月《文壇月刊》刊出我的處女作《我與阿兵》,我想這是出師的時候了。於是大膽向各報刊投稿,到民國五十九年中退役,約兩百篇文章出爐。 我的題材何來? 常有朋友問我,那些故事的由來。簡單地說,從腦袋裡蛻化而來,腦袋怎麼能蛻化,那就要給腦袋灌進養料,增加什麼養料,不外乎下列幾個方向。 一、親身經歷,所謂行萬里路勝過讀萬卷書。司馬遷的《史記》所以能流傳千古,據一位日本學者,宮奇市定說:《史記》不是用筆寫的,而是用腳走來的。因為他遊遍中國的名山勝水。 我當兵時,走過大江南北。從四川重慶出發,沿著長江而下,經上海轉天津,沿平津鐵路而至河北省的長辛店二老莊營區,接受三個月的嚴格軍事教育。再向北平郊外的西苑營區進發,路過蘆溝橋,與同事們爭數橋上的獅子究竟有多少?都找不出正確的答案。 民國三十七年底在天津外圍與敵人對峙,親睹戰爭的殘酷,人命的微賤。 三十八年初,從上海沿著滬杭甬鐵路步行,走過杭州大橋,向舟群島邁進。 四十四年初,我們從中壢龍崗沿著縱貫線走,走了七天半。途中遇上大雨,不是跑進老百姓家裡避雨,而是長官下令,這是難得的機會教育。最後走到了谷關。那時的谷關,還是蠻荒之地,只有三、兩家做當地人生意的香煙攤。要洗溫泉浴,選個適合的地方,脫了衣服就跳下,盡情地享受。 三十八年中,從上海來臺,即去海南島。三十九年再度來臺,到民國五十九年四月退伍,將近二十年,在這二十年中我去過金、馬、澎湖。在臺灣本島,參加多次演習,無數次的移房,了解臺灣各地的風土民情。調過多次單位,多次軍校受訓。軍中是個大鎔爐,認識了各省籍的朋友,聽過無數方言。 以當時的環境,我這個小兵小卒,經歷是夠豐富了,對我的寫作是有幫助的。如《嫚娜的世界》中的<給我拳頭的人>,及<千鈞一髮>都是我在戰場上,親身經歷的故事。如《喜 訊》中的<發財記>,發財本好事,卻遭來無限的困擾,不如不發財的好。《我真幸運》中的<八仙過海>,是我民國五十六年領著八員大將去金門出差,船出高雄港,即遇狂風巨浪,所發生的故事。《心 願》中的<生日宴>、軍中袍襗之熱忱,令人感動。《嫚娜的世界》中的<班長與我>親如兄弟。 二、觀察與聯想:我曾在澎湖駐了兩年多,民間醫療資源缺乏,民眾無處求診。師長有見於此,就下令各團衛生連在人口密集的村莊設立一個醫療站,免費為民眾看珍。那時,澎湖民眾生活很苦,不少的父母都願把女兒嫁給阿兵哥。這種婚姻的結果雖然不盡圓滿,至少顯示出當時一些人的想法。我就以此為背景,寫成《喜 訊》中的<澎湖姑娘>,不過我這個故事的結局是圓滿的。 我喜歡看報,常見一些父母疏於對子女的管教,不良青少年拉幫結派,打架滋事,釀成社會不安。我以此背景寫成《心 願》中的<這家人>,只要父母正了,孩子自然會學好,今天這個烏煙障氣的社會,多半造因於家庭家教育。 有一次輪到我休假,到左營眷村作客,天還沒有亮,就聽到山東老鄉高吭地叫:「饅頭──饅頭──饅頭──」,我深受感動,突然靈光一閃,塑造一個粗線條的人物,寫成《我真幸運》中<老王的秘密>。 我坐火車南下,看到一位不能言語的少女,幾經構思,寫出《永恒的懷念》中的<被遺棄的人》。我在火車站候車室等車,突然發現一位擦皮鞋的少年,他非常認真喜悅為人服務,我賦予他新的生命,寫成《心 願》中的<兄弟倆>。 三、無中生有:有人言:小說家就是最大撒謊家。我國歷史上最大的撒謊者,就是吳承恩,他寫那部《西遊記》,數百年來,有千千萬萬的人被他的謊言所騙。在我的作品也有這樣的手法,只是我的IQ低到不能再低,所以不能像吳承恩那樣,把孫悟空上天入地描寫得活靈活現。 我《喜 訊》中的<老吾老>純屬子虛,「老吾老」是我的理念。有了這個理念,就跟電影的導演一樣,有了劇本,就要選擇演員,誰是主角,誰是配角,都要精挑細選。「老吾老」就是我的「劇本」,有了「劇本」,我就要選角。我當時是職業軍人,我最熟知的角色,就是軍人或退役軍。於是仔細思考之後,就選了洪連長這位主角來當孝子,然後選一個被孝的殘障老人為配角。「我」,林松這個人只是一個旁白而已。 我在軍中生活二十二年,耳聞目染,許多伙伴無怨無悔為國家流盡最後一滴血,我於是憑空塑造了《永恒懷念》中爭取<最後的任務>的英雄人物「子超」。 在民國五十年代初期,《臺灣新生報.副刊》編輯童尚經,獨出心裁開闢《理想夫人》讓大家來寫,即使沒有結婚,也可以向壁虛構一位「理想夫人」,或不「理想夫人」。我當時還是孤家寡人一個,也來玩玩文字遊戲,寫出「動輒得咎」一文,描述我這位「假」夫人多麼的「霸道」。她的霸道不是潑婦罵街的「修理我」,而是不讓我作家事,我一動手就是錯,所以我回到家裡就是飯來張口,茶來伸手的享受。承蒙編者不棄,很快就見報。不久,接到一位曾在我們連上服過預官役的楊輝雄先生來信,抱怨我不夠意思,結婚都不請他吃喜酒。 這個專欄徵文轟動一時,後來將發表在副刊上《理想夫人》出版專集,並在臺北新生報大樓舉行「理想夫人」作者茶會,歡迎攜眷參加,並贈送《理想夫人》兩冊。這本書非常暢銷,報社還賺了一筆。由於編輯嘗到甜頭,後來又闢《理想丈夫》專欄,一樣熟賣。 各報社副刊也闢出類似的專欄,也照樣出專集。《嫚娜的世界》中的<千鈞一髮>、<四次三振>是《中華.副刊》徵文,<生死邊緣>、<擠的甘苦談>徵文而寫。<父親的願望>是應《新生.副刊》<我愛軍人>徵文而寫。<血海深仇>是應《自立晚報.副刊》<最難忘的事>徵文而寫。《時報.副刊》亦有類似徵文,也出過專集,但我找不到存稿了,這些文章都是有題目後才虛構的故事。 從以上這些事例來看,只要你隨時注意身邊的人、事、物,多動動腦,題材自會源源不絕而來。 我小說的敘事觀點 一般來說,小說人物的敘事有我、你、他三個觀點,即第一人稱的「我」,第二人稱的「你」,第三人的「他」。長篇大論的小說都是第三人稱居多,像《紅樓夢》、《西遊記》、《三國演義》、《水滸傳》是都用第三人稱,敘述者像照妖鏡般,把描寫的人、事、物透視得一清二楚,無所遁形。第二人稱觀點,見不到「我」。只有敘者與你的關係。 第一人稱觀點,只就「我」所見的事物加以敘述,「我」見不到就不能寫。在我現存一百七十三篇中,我還沒發現第二人稱的篇章,第三人稱約三十餘篇,其餘的一百四十餘篇都是第一人稱。我為什麼偏愛第一人稱,我自己也說不出來。我依稀記得,當年執筆時覺得這樣的敘述,讀者讀後會認為那是我的真實故事。我寫了好多篇的《相親記》,曾有朋友問我:「你怎麼常常『相親』?」其實,凡用第一人稱者,故事的內容都與我瞿毅無關。相反地,凡有關自己的事,往往多用第三人稱,最明顯的是<心 願>,確有我的影子。《我真幸運》中的<我們的老大>,那個「老大」就是我自己,但我把他隱藏起來,讓另一個「我」來敘述「真我」。 第一人稱的「我」,我把他分有大我與小我。所謂大我,我是文章的主角,如《我真幸運》中的<從軍記>,以及《嫚娜的世界》中的<給我拳頭的人>和<千鈞一髮>。他們在文中都擔有主角地位。小我者,這個「我」就完全是個旁白者,如《嫚娜世界》中的<友 情>與<絕 招>都是以小孩這個「我」敘述父輩的勢利眼。 我小說中的「我」,可謂形形色色,有小孩,大人、男、女都有。也有用無生物當我的,如《心 願》中<待價而沽>以火腿為「我」,敘述人世間的奸詐,同一書中的《小猪自述》,這隻小豬是塑膠的我,它像人類那樣有生命有知覺,它能辨別出南間的善惡。 后希鎧教授在序文對書中使用第一人稱的謬譽如下: 為了描寫各種人物的心理,表露形形色色的人物不同品質,本書大部份的作品,都採用第一人稱的方式撰寫。這些作品中的「我」,並非作者的自況,這個「我」有時是小孩,童心煥發;有時是學生,富於幻想;有時是小公務員,在生活線上掙扎;有時是富商巨賈,庸俗而多慾;有時是新婚丈夫,幼稚而多疑;有時是大兵,誠摯而可愛…總而言之,作者運用不同的身分,在不同的角度上處理不同的題材,表現不同的寓意。這種手法,通常大家是不留意的。一般人祇知道第一人稱的「傳紀體」,容易取信於讀者。看了本書作者這許多作品,我才發覺「傳紀體」對品流不同的人物分殊,仍能作切身的自我描繪,可以加強讀者的感受。  我小說的主題 主題是小說的靈魂,是小說能否流傳久遠的關鍵。古代希臘哲學家德謨利特說:「那些偶像穿戴和裝飾看來很華麗,但是可惜的,它們沒有心。」這個心就是「靈魂」。小說的主題像建築物的鋼架,其餘卻料都是附著於主題而生存。空有水泥,沒有鋼架這個建築物就會倒。 短篇小說的主題明確,一見便知。長篇小說的主題較不明顯,如《紅樓夢》的主題各有解讀,有人認定是佛老思想的虛幻,有人說「封建家族的衰亡」,有人說是描寫寶黛之堅貞愛情,也有人說是曹雪芹的自傳,不一而足。 文學是時代的反映,什麼時代產生什麼文學。很遺憾,中國經過八年艱苦的抗戰時代,可能是政治原因,沒有人敢像司馬遷先生那樣冒生命的危險也要實話實說。 我處於國共內戰時期,海峽兩岸尖銳對峙,我只以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兵小卒所見所聞所想的一些小故事,寫出我心聲。 人為萬物之靈,但從另一個角度看,人也是萬惡之源。從有人類以來,出現過多少暴君,發動多少戰爭,殺死多少無辜民眾就以近代歷史看,多少獨裁者,泯滅人性,視民命如草芥,多少人頭落地。俄共頭子世界公認的在人魔王,毛澤東曾在莫斯科共黨國家代表大會上說:他不怕打原子還,中國人死半沒關係(當時中國的人口有六億)。納粹希特勒殺了多少人?日本軍閥發動東亞戰爭,殘殺多少人?單是南京大屠殺就死三十萬人,至今不認帳,可惡之極。 我的作品也就人性善惡來分。在一百七十三篇文章中,表現善的有一零九篇,惡的四十八篇,另有十四篇是屬戲謔的文章。 如再細分,奉 獻十六篇,親情六篇,愛情二十三篇,奮發二十四篇,溫馨二十九篇,袍襗情十一篇。 一百零八篇,最可貴者為「奉獻」,這十六個故事,代表那個時代的精神。有這群人無私奉獻的偉大精神,才延續了國脈民命,我們今天才有立足之地。否則,臺灣可能是習近平管制下的一個邊區小省,蔡英文還能在《時代雜誌》封面上炫耀嗎? 「溫馨」有二十九個抽樣故事。在那個社會,人民沒有恐懼心,都能過平安的生活。是相互取暖。不像今天,走在馬路上,隨時都會飆來飛車;坐捷運上,隨時會被砍頭:校園裡,隨時會出現割喉郎。 「奮發」有二十四篇,這些人都是奮發圖强,像《報 童》、《美 子》、《無名氏》、《三 嬸》、《我真幸運》等。不像今天的人,只想吃霸王餐,吃不到,就罵人打人。 「愛情」有二十三篇,像《英雄與美人》、《重 逢》、《尋人啟事》、《花好月圓》,他們生死相許。不像今天的情人,反臉成仇,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誅殺全家。 「袍襗情深」有十一篇,這群軍中朋友,如兄如弟,相互關懷,為共同的目標而打拼。 「親情」六篇,這些父母,對子只有付出,不求回報。 有善必有惡,我也抽樣出負面人物四十八篇,分四類:功利、奸詐、無知、無恥。 「功利」七篇《美麗的訪客》、《友 情》、《絕 招》只見其利不見情。 「奸詐」中的、《鹿膏丸》、《介紹人》,《謀職記》都是謊話連篇,詐騙老實人。 「無知」的人最多,有二十三篇,《第六個》、《苦 杯》、《徵婚啟事》等,都是盲目祟拜,自討苦吃。 「無恥」有九篇,如《玉 女》、《老 黎》、《冤 枉》、《吃喜酒》,他們可惡又可憐,自以為是。 除善惡之外,我也抽樣出不善不惡十四篇,如《錯中錯》、《一門四雄》、《午夜驚魂》、《糊塗蛋》,這些人雖然有點傻呼呼,但傻可得可愛。 整個來說,我的作品中以好人居多。一個健全的社會,就要靠好人來支撐。壞人畢竟是少數,希特勒、史達林、毛澤東幾千年來才有這兩三隻。臺灣兩千三百萬人,囂張也不過那個不恥之徒。 附錄:善惡主題的分類 一、善── 一、奉獻:《球 王》、《突擊隊》、《遺 憾》-<喜 訊>。《高伯伯》-<心願>。《最後的任務》、《芳 鄰》、《男子漢》、《三劍客》、《永恒的懷念》、《火 炬》-<永恒的懷念>。《難忘的人》、《生死一線間》、《虎口餘生》-<我真幸運>。《千鈞一髮》、《血 仇》、《迎佳賓》-<嫚娜的世界>(16) 二、親 情:《父與女》、《老吾老》-<喜 訊>。《遲來的母愛》、《母 親》、《父親教我不要哭》-<我真幸運>。《親 情 》-<嫚娜的世界>。(6) 三、愛 情:《英雄與美人》、《澎湖姑娘》、《重 逢》、《小郵差的笑》、《星月爭輝》、《往 事》-<喜 訊>。《初 吻》-<心願>。《喜氣洋洋》、《花好月圓》、《愛的故事》《大團圓》、《滋 潤》、《溶 化》、《尋人啟事》、《望郎歸》-<永恒的懷念>。《解 凍》、愛 苗》-<我真幸運>。《石頭的戰爭》、《他是一個好人》、《補 償》、《奔》、《風 波》、《十 年》-<嫚娜的世界>(23) 四、奮 發:《十年有成》、《喜 訊》、《龍 種》、《那麵館的老闆》、-<喜 訊>、《老王的秘密》、《美 子》、《兄弟倆》-<心 願>。《浪 子》、《搏 鬥》、《舊 情》、《報 童》。《修車的老陳》、《三 嬸》。-<永恒的懷念>。《大雄山下》、《我們的老大》、《從軍記》-<我真幸運>。《醜 婦》、《輪椅的啟示》、《老陳的挑戰》、《三元及第》、《父親的願望》、》、《無名氏》、《我與阿兵》、《杏花村》-<嫚娜的世界>。(24) 五、溫 馨:《寒冬的太陽》、《新朋友》、《打拳的老人》、《滿 分》、《木瓜園的主人》、《高山上》、《問題兒童》、《餘 蔭》、《戰地的女兒》、《租屋記》-<喜 訊>。《意 外》、《得失之間》、《心 願》、《笑 聲》、《又是我的錯覺》、《合家歡》、、《這家人》-<心 願>。《赤子心》、《孔媽媽》、《大團圓》、《老同學》、《義 犬》、《萬靈丹》-<永恒的懷念>。《我真幸運》-<我真幸運>。《嫚娜的世界》、《那小店的兩老》、《特產店的老人》、《巧 遇》、《婷 婷》-<嫚娜的世界>(29) 六、袍襗情:《老班長》-<喜 訊>。《生日宴》、《隊 長》、《歡樂假期》、《廖大哥的傳奇》-<心 願>。《王班長》-<永恒的懷念>《我們一家人》、《八仙過海》、《報 到》、-<我真幸運>。《班長與我》、《給我拳頭的人》-<嫚娜的世界>。(11) 二、惡──  一、功 利 :《美麗的訪客》、《房子.妻子》、《灰色的假日》《朋 友》、《發財記》-<喜 訊>。《友 情》、《絕 招》-<嫚娜的世界>。(7) 二、奸 詐:《蜜 月》-<喜 訊>。、《鹿膏丸》、《遊魂記》、《謀職記》、《進 城》-<心 願>、《介紹人》、《尋車記》-<永恒的懷念>、《盜高一丈》、《夢幻曲》-<嫚娜的世界>。(9) 三、無 知:《早生貴子》、《第六個》、《醉》-<喜 訊>、《回 龍》、《養雞記》、《俺的終身大事》、、《待價而沽》、《小豬的自述》-<心 願>、《回 家》、《被遺棄的人》-<永恒的懷念>。《餞 行》、《浮世繪》、《死不瞑目》、《求偶記》、《除毒記》、《徵婚啟事》、《苦 杯》。-<我真幸運>。《表哥的婚事》、《被愚記》、《挖 吧》、《無所謂先生傳》、《四次三振》-<嫚娜的世界>《拜 拜》<心願>中。(23) 四,無 恥:《玉 女》、-<喜 訊>。《趙主任的戀愛》、《朱處長》-<心 願>。《老 黎》、《冤 枉》、《吃喜酒》-<永恒的懷念>。《黑玫瑰》-<我真幸運>。《老 廖》-<嫚娜的世界>。(9) 三.不善不惡: 《午夜驚魂》-<心 願>。《一門四雄》、《我是「鮮大王」》、《赴宴記》、《雙包案》、《大 漢》、《奇 遇》、《女人世紀》-<我真幸運>。《糊塗蛋》-<永恒的懷念>。《無車階級》、《海 量》、《錯中錯》、《減肥記》、《萬綠叢中一點紅》-<嫚娜的世界>。(14)

慈湖謁陵記

◆ 慈湖謁陵記 瞿毅 十二月十五日這天,正是寒流侵襲,又下著細雨,更增加嚴冬的濃度。但大家還是在七時以前趕到,因為這不是普通的旅遊,如果連守時都做不到,那就愧對 蔣公在天之靈了。 車子在縱貫道上奔馳,我的思潮也隨著車輪而旋轉。在我過去數十年的歲月裏,我究竟為國家做了些什麼?我又對 蔣公的訓示實踐了多少?過去想到這些問題,總是感到臉紅;如今 蔣公因為國辛勞而逝世,更是慚愧得無地自容。我常常想,如果每個中國人都腳踏實地奉行 蔣公訓示,我們的國家何至於會有今日的局面? 近日中央日報連載之 蔣總統秘錄,謂北伐完成之後, 蔣公提出裁減軍隊,以節省公帑來建設國家,可是那些軍閥孽餘,只知有個人,不知有國家,竟群起而反叛中央,又把國家帶進另一次戰禍裏。讀來令人慨嘆不已。如果那時能萬眾一心,共同獻身於國家建設,共黨之毒素何由生根?如果全國人民能團結禦外,帝國主義又焉能蠶食鯨吞?如果抗戰勝利後,不爭權奪利,大陸又何能變色? 到達慈湖,已是中午一時許。正下著濛濛雨,寒風如針刺般軋來,大家還是精神抖擻地挺立在謁陵的長龍中。四周的青山,被一層薄霧籠罩著,雲靄低垂得伸手就可以頂住。此時,大家的心情更為凝重,每向前跨一步,就好像在心上加一塊鉛錘,似有不勝負荷的感覺,也好像遊子歸來,無臉見親人那樣的赧然。 在電視畫面上的慈湖賓館,四周寬廣,建築宏偉,室內堂皇。可是親歷其境,原來是那樣狹小、簡樸,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一國元首止息之地,在目前臺灣的生活水準,中等家庭還比這豪華。這也許就是公與眾不同的地方,他只知穿他東征、北伐、剿匪、抗戰的戎裝、或中山裝、及長袍馬褂;他只知道愛護他的子民;他只知道為護國家尊嚴,延續民族生命;至於個人的安危生死,榮辱毀譽,從來不曾想過。 民國三十八年,大陸軍事逆轉,他只叫蔣經國先生把上海國庫的黃金運到臺灣來,以備日後反共復國的經費。而不像其他官僚政客把黃金美鈔運到美國、香港,買房子、購公寓來自得其樂的享受,國家的危亡,人民的死活,管他的球!他當時是在野之身,盡可一走了之,誰也不能說他不對,何苦要帶著一群孤臣孽子作孤軍奮鬪,「鞠躬盡瘁,死而後矣!」 當我踏進停靈柩的右側門,見那發光的大理石靈柩,及壁上的遺像,內心是無限的激動。聽見司儀:「向 蔣公靈柩行三鞠躬禮」,眼淚像決堤似的流淌下來,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我自認為是個意志堅強的人,任何重大的打擊都承受得了,絕不輕彈一滴眼淚。可是自 蔣公崩逝以來,感情特別脆弱,每想到那悲慘的四月,眼淚就簌簌而下,甚至讀到 蔣公的「嘉言」,想到 蔣公的慈祥笑容,也會嗚咽起來。 我這一生很榮幸的,是民國四十三年初,我考取幹校譯電人員養成班的時候,他親自來主持開學典禮。我的個子矮小,是排在學生隊的最前面,距離 蔣公訓話的地方不過四五公尺,這是我第一次面對面見到國家元首,常引為莫大光榮。那次他帶來曾經對黃埔師生講的一篇「說軍紀」的訓辭,要他的侍從人員讀給我們聽,他坐在主席臺的右邊,也仔細的聽著,又不時轉頭向臺下看看。讀完之後,他就站起來,雙手扶在講臺上,面帶微笑地:「軍紀是軍隊的靈魂,所以我才帶這篇講詞來讀給你們聽,希望你們要好好遵守。」最後他又懇切地囑咐我們:「你們要好好讀書,將來多為國家做些事。」 後來,我又幸運地在總統府工作了將近十年,能經常看到他老人家上下班。他上班的時候,車子就停在我們辦公室的窗前。每當我看見他彎腰走出車門,慈祥地向四周望望,便邁步向總統府的後大門走去時,我就感覺很驕傲,我們有這樣一位仁慈愛民的領袖。那時,每個月第一個星期一,要在總統府二樓會議室舉行一次週會,政府文武官員都要參加。我官小職低,雖不能親與盛會,但我們坐在一樓的辦公室裏,能清楚聽見儀式的進行。最後,他必須領導與會人員高呼:「中華民國萬歲!三民主義萬歲!………」每當我聽見他那堅定而有力的聲音,就給我無比的力量與振奮。可是那聲音,那慈雲如今再也不能重現了。 「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禮畢。向左轉。」我強收住眼淚,隨著「長龍」走出賓館,雨飄飛得更密,風更加的刺人。可是「長龍」接得越多,從中央向後望去,還見不到龍尾在何處,也許永遠見不到吧!(104.6.26重讀)

2015年6月21日 星期日

第一次出遠門

第一次出遠門 瞿 毅 民國三十五年, 我十七歲。年初二,我遠房的大婆(叔祖母)要去重慶看一位朋友的晚輩小張,順便給她的兒子(我叫大叔)找個工作。小張是抗戰時期到重慶,在旅館當茶房,收入不錯,常常寄錢回家來 母親得到這訊息,就與父親商量,讓我跟著出去見見世面。我家距重慶有一百八十華里,如果腳程快,兩頭摸黑,一天可到;但我們在中途歇了一晚,第二天傍晚才抵達。 這是我第一次出遠門,什麼都感到新奇,電燈為什麼會亮?汽車怎麼會走?輪船為什麼不沈?飛機如何能飛?一肚子的問號。 沿途看見許多簡陋的客棧,門前高掛著大紅燈籠,寫有兩行大字:「未晚先投二十八,雞鳴早看三十三」,我不知是什麼意思。請問客棧的主人,他說這是四川人善用歇後語。原文應是「未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為什麼把「宿」說成二十八,「天」變成三十三呢?因為天空有二十八星宿,天高有三十三層,這樣寫來才覺得幽默有趣。 客棧簡陋得可以,屋頂是茅草蓋的,牆壁都是竹塊編成,糊上泥土,聊避風雨。裡面只有一排通鋪,猶如早期的軍營。旅客進來,先在櫃台登記姓名,來自何方,去至何處?然後付錢,給你一床單人棉被,你就抱著棉被在通鋪上選一個你認為滿意的位置,就去與周公打交道。第二天早晨把棉被送回櫃台,洗一帕臉,又開始另一天的行程。 一行三人,──大婆、老彭、我,大叔要等工作有了眉目才去。這位老彭約二十五、六歲,家無恒產,全家五口都靠出勞力維生。他身強體壯,挑重擔,打石頭都很在行。 老張在東水門東亞旅館當茶房,也就是今日所謂的旅館服務生。旅館不大,只有一層樓,面對大街,樓下是餐廳及服務台。當時的旅館都供旅客食宿。 這家旅館有單、雙人房二十餘間,用了兩男一女。女的負責洗棉被、床單、掃地、倒馬桶等。男茶房負責接送客人,整理床鋪,端茶送水。茶房沒有工資,全靠客人償的小費和為客人拉皮條。拉成一對,可和老闆對半分。張兄是老馬識途,嘴吧甜,堂子(妓女戶)熟,能找到好的對象,成功率很高,收入不訛。    老彭運氣好,東亞正缺一名挑水伕。因為旅館沒有安裝自來水,必須到兩里之遙的嘉陵江邊取水。路程不遠,難在那一層又一層的石階路,空手爬那幾層坡就會大汗淋漓,何況挑一大擔水。張兄帶老彭去看了一遍,老彭就勇敢承擔這份工作,第二天下午正式上工。 大叔的工作沒找到,大婆住了幾天就回去了。我還留下來待工,我沒有目標,只等天上掉下禮物來。閒著無聊,就到街上轉來轉去,當上無業遊民。有一天轉到朝天門,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裡賭「人人寶」。三張樸克牌靈活地掉來掉去,其中一張是黑色老K,如果押對了就是贏家。我看旁邊的人押得很順,出手就贏。我心動了,也掏出錢來賭一把,第一把贏了,好高興。但第二把卻輸了,我不服氣,押第三把,又輸了。再來幾把還是輸,口袋空了,有點緊張,不知怎麼好?  我正徬徨不知所措之際,旁邊一位老者看出我的窘態,很客氣的對我說:「小老弟你不能這樣就算了,我幫你贏回來。」 我正要問他怎麼幫我時,他已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亮在我面前,我給你本錢,再押一把。並對發牌的人說:「這位兄弟輸苦了,應該讓他贏一把。」 那發牌人瞄了我一眼說:「你下呀!下!」他把牌快速抽洗幾次,還故意把老K在我面前晃一下,告訴我那一張。我信心滿滿,以為這回真會贏,但揭開來,還是輸了。借錢的老者,要我再來一把,他還有錢借我。 我突然靈光一閃,這是爛田挖泥鰍,愈挖愈深,於是說:「不了!」發牌的人已在收攤子,準備要離去。 借錢的老者卻露出兇相說:「你家住哪裡?我跟你去拿錢。」我說:「我家住鄉下,我是臨時住在旅館裡。」 他向我上下打量一下說:「你那件長袍還值幾個錢,我找個地方押在那裡,半個月內拿錢來取,過時就沒收了。」 於是他帶我到附近一家茶館,對黑臉的老闆說:「這位老弟的衣服存放在你這裡,半月以內拿錢來取。」 老闆沒說什麼?只把衣服收下。 就在這時出現一位楊先生,他跟小張是朋友,常來旅館聊天。他認識我,問怎麼一回事?我把原尾告訴他。他惋惜地說:「那是騙人的玩意,你怎麼那樣傻?」我低頭不語,已經輸了,還有啥話說? 我本來不想告訴任何人的,但這位楊先生當晚就來告訴小張,小張很夠朋友,即問:「衣服押在什麼地方?你帶我去贖回來。」 這件事後來被父親知道了。以父親平時的爆躁脾氣,一定會用滕條抽我一頓,但次很意外。沒有動怒,立刻把那筆錢還給小張。小張極力推辭幾次才收下。 父親轉頭對我說:「出門眼睛要放亮一點,應小心謹慎,處處都陷阱,上一次當,學一次乖,這是你踏入社會付出的第一筆學費。」我很激動,忍不住抱著父親痛哭起來。(104.6.21修改)       

2015年6月11日 星期四

王金平的四大絕招

王金平的絕招                      瞿 毅 當國民黨2016總統初選民調前夕,原宣布不領表參選的王金平,竟然透過媒體放話,如果國民黨徵召,他「義不容辭」,擺明是凌遲國民黨。國民黨總統初選領表截止日期為五月十六日,王金平於前一日宣稱:因「努力不夠,無力承擔重任」放棄領表。第二天的《聯合報》社論喜稱,王金平不領表,替國民黨解除分裂危機。現在王金平又來攪和,居心何在?二十多天前說「努力不夠,無力承擔重任」,現在突然努力夠了,能承擔重任? 有媒體問他什麼是「義不容辭?」王金平臉不紅,氣不喘地回答。這要分三方面來說,一、參選總統,二、參選不分區立委,進而選立法院長,三、安排其他「公職」。這就是說,王金平向國民黨要脅,一定要給他一個他所要的職位,否則……。 國人當猶記得,2005年王金平與馬英九爭國民黨主席,王金平大敗於馬英九。但王金平輸不起,記恨在心,從此與馬英九勢不兩立。逢馬必反。馬英九推動司法改革,王生平偏為柯建銘司法關說,破壞憲政體制,掀起馬王之爭,大傷國家元氣。馬英九為改善兩岸關係,與對岸簽定服貿協議,王金平唆使一群黑小鬼亂臺,反馬、仇中,阻斷臺灣生路,導致國民黨在九合一選舉中慘敗,甚至亡黨、亡國。 如果黨主席朱立倫不滿足王金平的貪欲,王金平極可能使出四大恨招,氣死國民黨。 第一、 向民進黨靠攏,與空心菜搭檔參選正、副總統。2012年空心菜宣布 參選,一時難尋副手,老番顛即建議,不一定要民民配。不民民配,就是民、國配。國民黨內除了王金願跟空心菜配外,還有誰? 第二、選戰打到最後,勝負難定。在空心菜的競選場子上,必然出現李登 輝、王金平拉著空心菜的小手:「凍蒜!凍蒜!凍蒜!」 第三、空心菜提名王金平為不分區立委,進而參選立法院長。國民黨不養 爺,自有養爺處、 第四、空心菜勝選後,必然出現行政院長王金平。在扁朝時代,王金平 常在臺面下與陳水扁嘛吉,媒體不時傳出王金平組閣的風聲。

2015年5月23日 星期六

閻王爺已為王金平設下阿鼻地獄

閻王爺已為王金平設下阿鼻地獄                瞿 毅          王金平教唆一群嘍囉,嘯聚高雄國民黨市黨部前,用水球砸馬英九總統的人像,抗議馬英九咔王金平參選總統。這是以小人之心量君子之腹,馬英九是那種偷雞摸狗的小人嗎? 上次立委選舉,國民黨特為王金平修改黨章,讓王金平繼續擔任立法院長。王金平靠國民黨的重用,當了四十年立委,其中有十七年為院長。王金平不但不知感恩,反而反噬國民黨,天下有如負義之徒? 這次立委補選,王金平竟祝賀民進黨莊瑞雄當選,國民黨也有人勝選,王自稱是永久的國民黨黨員,為什麼不為自己的黨員同志祝賀? 王金平冒天下之大不韙,為民進黨柯建銘司法關說,甘犯黨紀,破壞憲政,還負嵎頑抗,是何居心? 去年三一八,沒有王金平暗中勾結,黑小鬼能順利盤踞立法院那麼久嗎? 2016大選,王金平明知不能當選,卻要跳出來窮攪和,要脅國民黨,再給他不分區立委,心態可誅。 王金平之所以瞋恨馬英九,起因於二○○五年黨主席之爭。王金平以百分之二十七點六敗於馬英九的百分七十二點四,還不甘心,與馬勢不兩立。這些年來,國民黨所提的重大法案,都被王金平從中作梗,阻擋在立法院,服貿協議即是其中之一。 王金平如良心未泯,就放手吧!給國民黨留一條生路。王金平自稱佛教徒,佛教徒最忌貪、瞋、癡。王金平癡心妄想,貪得無厭,貪不到就瞋。閻王爺忍無可忍,已為王金平設下阿鼻地獄,隨時捉拿歸案! 讚好 • 回應 • 分享 •

2015年5月8日 星期五

孔子養秘方

孔子的養生秘方        周仲初 提起孔子,很少有人會將他和養生聯繫到一起。但孔子的確在養生方面頗有建樹。他的養生思想深為後世養生家所重。明代著名養生家萬全十分推崇孔子的養生之道:「認為孔子養生之備,衛生之嚴,其飲食之節,萬世之法程也,何必求之方外哉?」清代著名學者李漁也在《閒情偶寄》中評價:「從來善養生者,莫過於孔子。」 那麼,孔子究竟有什麼養生秘方呢?   不知老之將至 養生說到底就是一個生死問題,如何認識生命,如何理解死亡,對養生者而言,無疑至關重要。 對於人的生死,孔子的態度極為豁達;「自古皆有死」,這種理性的態度也決定了他不會如後世許多帝王一樣陷入對不死的妄求。 但孔子在戰術上(包括身心的保養,生命的呵護等)則是極為謹慎、小心的。 孔子認為生活中有三件大事,必須認真對待:「子之所慎:齋、戰、疾。」將疾病與齋戒、戰爭相提並論,他對於身體健康,防治疾病的重要程度可見一斑。 魯國的季康子聽說孔子有疾,特意贈送藥物,孔子接受,但沒有服用,理由是:「丘未達,不敢嘗。」「達」為通曉之意,常人多半是病急亂投醫,孔子則不輕言嘗試藥物,無疑有出於對身體健康的考慮,正如朱熹所言:「未達,不敢嘗,謹疾也。」 孔子曾描述自己的生活:「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細細品味,這句話是頗有養生樂趣的,正是由於生活充實,「不知老之將至」,省卻了許多不必要的擔驚受怕,從而心胸坦然,長壽也不期而至。     人生「三戒」 孔子不是醫學家,但他基於人的不同階段生理狀況,提出了有名的養生「三戒」,開創了後世養生領域「階段養生」的先河。 據《論語.季氏》記載:「孔子日:『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鬥;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 在這裡,孔子根據人的年齡與生理狀況,將人的一生分三個階段:「少之時」、「及其壯」、「及其老」。後世儒家學者認為這三個階段分別對應於「二十九以下」、三十至五十」、五十歲以上」,強調在不同的時期。要遵循不同的養生規律: 壯年時期,血氣方剛,身體發育完全,精力充沛,易怒好勝,因此戒之在鬥;年老時,血氣衰落,「多好聚歛」,養生應該注意順應天道,安其天命,切忌貪心不足,慾望過多,因此應該「戒得」。 孔子的「三戒養生」理論上無疑是對人生、長、壯、老的規律總結而來的真知灼見。他將生理功能的不同歸因於血氣變化。 「血氣」一詞頗具醫學內涵,主要在生理的功用,被認為與生命、壽夭有著密切關係。 孔子在肯定「血氣」生理功用的前提下,分析了不同生理階段血氣的階段性變化特徵,並為之注入了心性修養的內涵,強調可以通過一定方法來防止血氣失衡帶來的不同影響。    食寢居容之道 儒家學說講究身體力行,強調在日常生活中修身養性,認為在生活中處處都是修行。在《論語》中,關於飲食方面的論述頗多,也很細致,生動地反應孔子世俗生活的真實面。 孔子對於飲食的要求是:「食不厭精,膾不厭細。」 此外,孔子從衛生、禮制等角度提出八不食的要求: 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食忹,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唯酒無量,不及亂。沽酒市脯不食。不撤薑食,不多食。祭於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 除了飲食之外,孔子也非常重視睡眠的質量,留下了「寢不言」、「寢不尸」的名言。 「寢不言」,也就是臨睡不要說話。以現在眼光來看,睡前說話容易使人興奮,影響入睡,嚴重地甚至會導致失眠。 「寢不尸」是指睡眠的姿勢不要仰面朝天,這是符合養生之道的。     「仁者壽」 在孔子的養生思想中,有一個著名的理念──「仁者壽」,被後世醫家、養生家廣泛接受,成為有名的養生格言。 《論語.雍也》記載:「子日:『知者樂水,仁者樂山;知者動,仁者靜,知者樂,仁者壽。』」 歷來的解釋都注意到仁者「靜」的特點。董仲舒認為「精神者,身之內充也」,仁人之所以多壽者,外無貪而內清淨,心平而不失中正,取天地之美以養其身,是其且多其治。」也就是說仁者由於道德高尚,內心平和,再加之能夠調養身體,故此「多且治」。「多」即長壽,「治」即健康,長壽且健康,這才是有質量的人生。 作為儒家理想的人格,仁者的境界應包括身與心的和諧。過去我們只重視「仁」字所强調,人與人之間愛的涵義,而忽了仁字還有「愛自己」的一面。而這愛自己就體現在對於身體與精神的呵護,追求精神與身體的和諧。 孔子是中國歷史上的重要人物,但從養生角度卻是最容易看到一個真實,有血有肉的孔子,看到一個春秋時代的養生達人!

2015年5月4日 星期一

雪中送炭的一群人

雪中送炭的一群人(修改版) -      ── 讀野島剛《最後帝國軍人蔣介石與白團》      瞿 毅 - - - 八年艱苦抗戰結束,國共內戰又起.中央政府敗退到臺灣,一群受恩於總統蔣公「以德報怨」恩德的一群日本退役軍人,所發起拯救蔣介石危難的一個組織。因當時日本受制於美國,不敢明目張膽稱什麼軍事顧問團,故以領導人白鴻亮(富田直亮)之姓命名為「白團」。這些人都是從海上、香港偷渡來台,他們的家人只知道他們在臺灣,但不知在臺灣做什麼? ◆蔣公寬容,岡村回報 白團的創始人岡村寧次,是抗戰末期日本侵華派遣軍總司令,也就是日本侵華的甲級戰犯,應判殺頭之罪。他自己也認為即便不頭點地,必遭牢獄之災,結果是全身而退。 回日本時,還有美國GHQ的官員在登岸碼頭豎旗歡迎。他為什麼有這樣的幸運呢?單來說,就是受蔣委員長影響親日派的救援所致。現在我們來看親日派健將曹士澂在「處理岡村寧次決策會議」中為岡村辯護的理由: 岡村寧次在中國的作戰指揮,都是遵循著日本大本營的命令而行。在這一段期間,他不只不曾下達虐殺的命令,還曾嚴令禁止濫殺無辜。岡村並沒有直接參與殺害中國人民,也沒有人這樣告發他。不只如此,岡村在戰後積極遵從中央政府的命令,不將武器轉交給中共,在終戰處理方面也有頗有功勞。… 岡村一向堅守反共立場,若將他處死,正好稱了中共的心。相反地,若將他釋放回日本,他繼續堅持反共立場,可能在將來的反共戰爭中,成為支援中國的一股力量。 岡村寧次果然不負中國人的期望,後來成為蔣公堅強的反共盟友。 一九四九年一月三十日岡村回到日本,住進東京第一醫院。聞悉共軍南下,將橫渡長江,岡村希望美國派兩個師到華中地區,阻止共黨的氣燄。這時美國政府正想捨棄國民政府,當然不甩岡村建言。岡村只得在病榻上痛苦地長嘆一聲:「難道就沒有拯救蔣介石的方法嗎?」 創建「白團」,訓練國軍,就是「拯救」蔣介石的方法。因此,他積極地和小笠原清展開了籌組工作。他在病床上給蔣先生寫了一信: 蔣總統閣下啟: 因入院養病之故,字跡略顯凌亂,尚請務必見諒。赤浪(共產黨)南下之勢甚速,情勢亦愈嚴峻,然逢此危難之際,足以扭轉乾坤者,除閣下之外再也無他人矣。故此,還請您務必珍重自身,繼續朝自我之信念勇往邁進。不才區區亦願抱病協助貴國駐日代表團諸君,以報閣下之恩義,在此謹由衷祝您身體健康。 六月二十五日  岡村寧次。 一九四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岡村又給蔣先生一信: 我國的反共同志,對閣下確保臺灣,長期堅持下去,並且在時機到來之際,反攻大陸這件事全部深信不疑,並且深深祈願著閣下的成功。 ◆白團誕生,蔣公定音 一九四九年夏天,蔣公連續兩次召曹士澂回國,認真商討白團成立的問題,蔣公已意識到美國不可靠,必要抓緊日本這群新朋友。 曹士澂上海人,日陸士畢業,南京受降的事務就由他與小笠原清(陸士畢業)密切配合,才使交接順利圓滿完成。岡村回國,曹士澂調我駐日大使館顧問,就近與岡村聯周詳謀畫。 蔣公在一九四九年七月十三日的日記:「從曹士澂那裡聽取了他的日本調查報告。有關日軍人才運用的具體方法相當不錯,只是資金花費或許稍嫌高昂了點。報告內容非常詳細。」  蔣公即令曹士澂直飛當時國防部所在地廣州,與國防部第二廳廳長侯騰進一步討論相關計畫。侯騰,為國民黨內少數留美的官員。曾任駐美武官,一九五二年任臺灣首任國防大學校長。 七月二十二日,曹士澂向介公石覆命報告:他與侯騰商議的結論相同。他們的結論是: 此一計畫的目的與方針都相當正確,然而日本目前仍處於美國的控制之下,如果公然組織軍隊,恐怕加深我方與美國之間的矛盾。故此,當下是否可先考慮募集優秀的日本軍人,組織顧問團? 蔣公深思熟慮之後,於七月三十日對曹士澂發出了許可令,白團於焉誕生。為中國陸軍之改善以及東亞反共聯合軍之組建,招募優秀之日本軍官,在教育、 訓練、 制度、 設計方面提供協助,並應情勢需要,命其參加反共作戰。 蔣公向曹士澂提出招募人員的條件:一、 陸士或陸大畢業。 二、 具實戰經驗。三、端正人格。四、具堅強的反共意志。 進一步選定在日本方面負責聯繫招募的成員四人,這四人在軍中具有相當的地位,分別介紹如下: 一、岡村寧次,有中國通之稱,東京四名坂町人。 日本投降時,盟軍統帥部即指示他:除中國東北外,中國大陸及臺灣、北緯十六度北越南境所有日軍,必須立即向中國政府主席及軍事委員會蔣委員長及其代表投降。岡村寧次表示絕對服從。 中共則以中國解放區名義致碟英、 美、 蘇駐華大使,強調國民政府無權代表中國接受日、 偽軍受降,唯有延安總部才有權代表受降。接著,朱德致電岡村寧次要求日軍分別向華北、 華東、 華中、 華南的中共將領投降。 然日軍拒絕,盟國不理。 中共便開始包圍襲擊山西、 河北、 河南等地的日軍及其技術人員。日軍方面依上級指示,堅守國民政府受降接防前的防區,被迫反擊,導致中共部隊搶奪戰略位置時造成死傷,故岡村寧次被中共列為重要戰犯之一。 今國史館存有岡村寧次佩戴刀柄刻有五獅子軍刀一柄;但中共說他們也同樣的一柄,你相信嗎?這柄刀是在南京交接時岡村交給何應欽將軍的,中共不是受降者,何來這柄刀? 二、澄田睞四郎,原籍愛媛縣人,日陸士24期,陸官33期。 為日本侵華派遣39軍師團第一軍長,最終官階為中將。戰爭終結,日參謀本部打電話給岡村,要山西第一方面軍司令澄田四郎與國民政府軍聯合抵抗共軍,並訂「芷江協定」為盟。 三、十川次郎,山口縣人,為陸官23期,陸大33期。一九三八晉升少將,任近衛步兵第二旅團長。一九三九年八月任中國派遣憲兵司令官,一九四一年升陸軍中將,任第十師團長,駐滿洲。 一九四四年任第六軍司令官。一九四七年被列戰犯,一九四八年八月回國。 四、小笠原清,九州小倉人,父親亦為軍人,日陸士畢業,一直跟在岡村寧次身邊,官階為少佐,協調、執行力特強,為白團來臺的得力推手。 ◆先發人員,前線論戰 白團第一批選定十七人來臺,富田直亮(白鴻亮)、荒武國光(林光)打頭陣。 富田,熊本縣人,陸士32期,在同期同學中 由於通曉軍略而有「天才」之稱。 畢業後,前往美國留學,擔任駐美武官,後派往中國戰場,負責部署在廣東方面的第二十三軍參謀長,直到戰終。他之所以被選為團長,便是他通曉中國南方的情勢。 荒武國光,宮崎縣三股町人,畢業於陸軍野戰學校(相當於情報學校),是位經歷千垂百鍊的硬底子情報人員。在中國戰場便與富田共事, 他在白團任務結束後,轉而投身日本自衛隊。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富田、 荒武,經香港來臺灣。三日,《蔣介石日記》寫著: 十點與富田直亮等會面,向其指示任務並慰勉之。這是白團領導人首次與老先生見面,地點在陽明山辦公室。因大陸情勢危急,交付的第一項任務是前往中國西部視察戰情。十一月十三日,蔣先生再度接見,並和他們喝茶、暢敘。 十一月十五日富田、荒武從臺灣松山機場起飛,當天氣候惡劣,又折返臺北。第二天再度起飛,從天候不佳的福建省沿岸迂迴南下,朝廣西省柳州前進。 他們在柳州停留一夜,第二天前往重慶。當他們在重慶機場著陸時,總統府已有專車等在那裡。 並將他們帶到重慶郊外一棟洋樓住下。隔天再度與總統會面,總統「露出滿臉溫和與慈愛的表情,不停地輕聲說著『好、 好』」還一直和兩人輪番握手,慰勉他們的辛勞。並委任他們負責指導中國西南部地區的抗共戰線,接著聽取參謀說明戰爭的情勢,就立刻趕赴前線。 十一月十八日蔣總統在日記中寫著: 與白鴻亮會面。其對西部戰線之敵情及地形判斷甚為正確。 十九日富田搭乘偵察機前往最前線了解敵情,因濃霧視線不良,再度折返。在兩人房間隔壁的作戰室,蔣總統再次蒞席聽取富田的意見。 二十日,富田一行人起個大早,在武官陪同下搭車前往重慶東方的南川,視察及指導前線部隊。見到了司令官羅廣文軍長,羅也是出身士校。 他聽完軍隊的配備狀況以及作戰計畫後,很多地方面都令他們不得不為這支軍隊的前途感到悲觀。 第二天,富田前往最前線視察,回來後不斷苦思今後的作戰構想。然而,當黎明破曉,情勢驟然一變;從重慶的國防部發來向後撤退的指示,羅軍長決定放棄戰線,回到重慶。 二十三日,富田回到重慶針對戰況歸納出結論:共軍一路從東沿長江逼近,一路從南通過滇緬公路北上,一路從漢中南下。在這種情況下,一旦讓敵人攻入四川盆地(重慶、成都)則毫無勝算。 因此,若不在敵方進入四川盆地之前發動攻勢,便無法挽回形勢。 富田不眠不休將他的作戰構想寫成書面報告提交蔣先生。 國防部對富田的構想有相同看法,頻頻走訪富田,交換意見。 二十七日,蔣先生召見富田和荒武前來,要他們搭乘隔天早晨的飛機回臺。當時蔣先生顯得相當憔悴,可清楚感受到他心力交瘁。有如下的對話: 「來重慶這段時間,真辛苦你們了。」 「非常抱歉,沒有能幫上您的忙 。」 十二月七日,國民政府全部撤離大陸。富田和荒武,是極少數日本人親眼目睹國民黨喪失大陸最後那一瞬間。 十二月七日白團另十五人,帶著岡村給蔣介石的親筆信,搭乘臺灣運送香蕉的「鐵輪號」來到臺灣。    ◆根本歸國,花瓶相贈 一九四九年十月二十五日,爆發金門古寧頭戰役。這一戰役意義特別重大。 如果共黨勝利,可能在韓戰前臺灣就被解放了。臺灣早已成為中華人民共國的邊疆省分,今天的二二八就不會有人毀蔣介石銅像了。 在古寧頭戰役中,有一日人根本博(林保源)參與謀畫。 根本博為日本侵華華北方面軍司令。 戰爭結束後,他在北平向國軍投降。當時華北有日軍與日僑三十五萬餘人,政府動用一切的交通工具,在一年之內快速安全遣送回國,大部分日軍官兵未以戰犯論罪,讓根本博十分感動。蔣委員長在書房召見他時,侍衛長商震,戰區司令孫連仲都是恭敬地站著聽訓,蔣委員長惟請根本博坐下,使根博覺得委員長毫無戰勝國領袖的傲氣,令人敬佩。 根本博一九四六年八月回國,過著晴耕雨讀的生活。接到蔣先生邀他來臺協助反共的信函。他考慮之後,只告訴家人「釣魚去」,就和幾位志同道合的士校同學坐漁船偷渡臺灣。途中遇上颱風,漁船翻覆,幸被美軍救起,送到臺灣。蔣總統任他為金門防衛司令湯恩伯將軍的顧問。 他的專長是實戰經驗,對中共的戰略戰術,知之甚深。國軍原本的作戰計畫,是消滅敵人於水際。根本博建言,國軍應退守海灘較遠的臺地上布防,先讓共軍登陸,再集中兵力,截斷後路,使其進退失據,束手就擒。 這一招果然有效,共軍登陸後,再有臨時參戰「中榮」艦在海上助戰,敵軍一片混亂,數千人被俘,國軍大獲全勝,蔣先生大為欣慰。 金門工事地下化也是他的忠言,才贏得後來的八二三戰役。 他為什麼沒進入白團呢?以他的年齡、資歷都比富田高,從這個觀點看,他應當團長。但他行事風格高調,好露鋒芒,而白團是一個秘密性的組織,外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在他入團的爭議中,經曹士澂的強力運作下,把他排拒在外。 一九五二年根本博回國,蔣先生特以江西景德鎮出土的花瓶相送。這種花瓶是一九四七年為慶賀英國伊莉莎白公主大婚而訂製,共計六隻三對,蔣自己留一對。蔣先生因厚愛根本博,竟將自己珍藏的一對割愛一隻相贈。老先生去世後,這花瓶移到「中正紀念堂」。 民國一百年,根本博的傳紀《捨身取義》在臺發行中文版,根本博的子女透過傳紀作者門田隆表示,擬將當年蔣先生送的花瓶回贈中華民國政府,與陳列在「中正紀念堂」的另一隻重新配成雙,希望馬總統出面接受。(馬總統是否接受根本博送回的花瓶?我查遍網路,都沒有得到正確的答案,不知為什麼?) ◆部屬雜音,領袖說明 中國堅苦抗戰,擊敗日本,剿共失利,退守臺灣,伺機反攻,光復失土。老先生為加強戰力,重振軍威,特請戰敗國日本的軍官來訓練我們的軍部隊,在邏輯上說不通,面子也掛不住。但老先生有他的理由,有他的堅持,他在「革命實踐研究院軍事訓練團」開訓時,以《訓練團成立之意義》說分明: ……這並不是西方教育不好,也不是我們反對西方人的訓練,而是其方式不能與我們的國情配合。……所以我們今後要用日本教官,來教我們的軍官才可以免除過去的缺點,挽救當前的危機。以往東方各國中,要算日本的進步最快,而且文化社會與我們相同,尤其他們刻苦耐勞、勤儉樸實的生活習慣,與我國完全相同,所以這次決定請日本教官來訓練你們。我相信一定能夠糾正你們過去的毛病,同時也惟有以東方人知道東方人的性能,東方人知道東方人的道理這樣的訓練,才能真正復興東方固有的道德精神,建立東方的王道文化,完成我們的革命事業,洗雪過去的重大恥辱。 但是也許有人會說。日本同我們經過八年戰爭,過去他們侵略我們,做過我們的敵人,現在我們打了勝仗,還要請他們來當教官教訓我們,實在使人不能悅服。大家是不是也有這種觀念呢?如果有這種觀念,那就是一種極大的錯誤。所以我今天在開學之前,一定要為大家講明白這個道理。…… 儘管老先生苦口婆心解釋雇用日本軍官有必要,但還是有人不服,像陳誠 孫立人等。 陳誠是黃埔出身,孫立人受西方軍事教育,對日本的軍事教育並沒有深切的體認。 作者野島剛說:蔣介石幾乎是一步一腳印反覆說明啟用日本軍人感到不滿的部下。他在一九五○年一月十二日的日記寫著: 正午,針對雇用日本教官一事,聽取將級軍官的意見,然而他們似乎仍舊相當難以磨滅八年間的抗日心態,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既是如此,那對於活用日本人一事,顯有必要再做進一步的檢討。 同年二月二十二日記著: 花一小時的時間,向眾人說明「無中國則日未必不能獨存,而若無日本,則中國亦不可能邁向獨立之道。」的道理。 同年五月二十一日記著: 六時前往圓山革命實踐研究院。向軍官進行點名訓話,訓話中力陳雇用日本教官之重要性,以及中日兩國未來攜手團結,共創大亞洲主義之必要。 「大亞洲主義」,是國父孫中山一九二四年路過日本在神戶所發表的演說,蔣公想以國父的思想為他背書,堅持自己的理念。 ◆ 勇於反省,氣魄驚人 野島剛在書中提到:「蔣介石的氣魄驚人之處,就在於他徹底的自我反省能力,讀《蔣介石日記》時可以深切地感受到這一點。縱使身處困境之中,也絕對不會讓自己被負面的情緒支配,而是不斷試圖踏出起死回生的關鍵一步,這種韌性,或許正是蔣介石最令人敬佩的長處。」 他所謂的「氣魄驚人」是指蔣公勇於檢討、 反省、認錯。 「面對國共內戰敗北,蔣介石不斷沉思默想,並將自己所想到的理應反省之處,接連不斷地寫在日記中:如一九四八年九月一日的日記:「軍事、經濟全面失敗終至陷入無可挽回地步的原因,由於政治、經濟、外交,乃至於教育的失敗所導致的。」 九月二十八日:「針對濟南戰役的失敗,國防部檢討了各種原因,但箇中最大的原因,乃是中央在高級司令部人事及組織方面的督導統御無方。」 早在三月二十八的日記中逐條列出失敗之因,以作日後反省改革的借鏡。 甲、外交失敗乃是最大的近因。(美援中斷) 乙、軍事教育及高等教育的失敗,乃是最大的根本敗因。 丙、黨內分裂與組織崩壞,乃是失敗最大的總因。 丁、經濟金融政策的失敗,實為軍事崩壞的總因。 其中提到「軍事教育的失敗」這可能就是蔣公聘請日本教官的強烈動機。在同年十月蔣公再度強調失敗之因在於「軍事教育」: 我們之所以會走向今日之失敗,其原因雖然相當多,但主要的原因,乃是軍隊的崩壞;而軍隊之所以會崩壞,其主要理由,正是源自於我們軍事制度中,關於人事以及管理等各方面的不健全所致。 在筆者看來,軍隊的崩壞,就是軍隊不知為何而戰?八年抗戰之所以勝利,就是目標明確:消滅日本鬼子,我不消滅它,它就消滅我,所以大家都願一拼。 國共內戰,是中國人打中國人,打起來就沒勁了。因為打敗了,還是中國人,拼個啥? 筆者於民國三十七年春入伍,只在河北省長辛店二老莊營區接受三個月的基教練,沒有人告訴我為什麼要打共匪?打倒了共匪對我什麼好處?相反地,敵人卻散佈一些虛幻的語言來迷惑軍心:共產黨來了,窮人就翻身。中國窮人多,誰不想翻身?明知那是謊話,但聽得入耳,大家不妨跟著他們走,說不定真有翻身的機會,就跟買威力彩一樣,只要買,總有點希望。 三十七年底,部隊在塘沽與敵人對峙,時有耳語傳播:共軍水準低,只要會喊口令,就可當個班長副班的;略識之無,能讀懂《步兵操典》,就可當排、 連長。 企圖心強的人,難免不心動。部隊駐唐山時,即有一位精明幹練的排長領著全排人馬帶槍投靠,果然升了官。還有些人毫無鬥志,在他們的心中,敵人來了,不過是換個老闆而已,也許新主人更好呢? 民國八十四年夏天,我第一次回鄉探親,社會一片荒涼景象,剝削農民的萬惡地主固然被打趴了,但窮人並沒有翻身。我的老姐原是共產黨刻意栽培的幹部,在閒話中,細聲細氣:「在災難年裡,餓死的人一埧一埧(一堆一堆)。」把我嚇了一大跳,我後悔當時沒有錄音機。 我有一晚輩在中學任教,他主要的職務是保安工作,待遇高於一般教師。他的職力大得驚人,必要時可格殺無論。他惟恐我不信,還翻出規章給我證實。 我猜,他有紅衛兵背景,上級可能交付有特殊任務。我喜歡逛書店,每當他看到書架上有辱罵蔣介石的書籍,就指給我看:「你看蔣介石多可惡!」在閒聊的時候,他會拐彎抹角派蔣介石的不對。 我走到那裡,只要知道我是臺灣來的,不管男女老幼,學歷高低,講上 三句話,總不忘說:「你們李登輝搞啥臺獨?」 還有一位昔日的同窗好友,更向我大洗腦:「當前中國有兩大敵人,一是阻撓香港回歸的彭定康,一是搞臺獨的李登輝。 他千叮萬囑拜託:一旦李登輝宣布臺灣獨立,解放軍就進攻臺灣,你一定要要約你的親朋好友,裡應外合,完成祖國的統一大業。 他們一般人民的生活雖苦,但甘之若素,少有怨言。不像臺灣,好像把 馬英九罵死了,國軍鬥臭了,臺灣人民才有出頭天。 更離譜的是,前幾天鬧得沸沸揚揚的國防部募兵宣導影片,竟然把模範國軍換成了解放軍。 難保有一天站總統府大門的憲兵,不會換成佩戴五星旗徽章的解放軍呢? ◆白團教官,蔣公信賴, 作者野島剛說:「蔣介石是非常暴躁易怒的人,部下和親信對蔣介石突如其來的脾氣是相當畏懼;然而,舊日本軍人對於蔣介石的印象卻極端良好;在他們眼裡,蔣介石是一個『個性沉穩、 道德高尚的人物。』」蔣介石和富田這些白團的舊日本軍人會面時,總是顯得相當輕鬆,同時也留下了像「與三十二師」日本教官三人茶敘,大笑,甚感愉悅的日記。(一九五二年一月三日)   作者從《蔣介石日記》中統計,有百餘次之多,這證明了蔣介石對白團強烈信賴。「陳誠、 湯恩伯、 孫立人、 閻錫山,白崇禧……不論哪一位,都是經過北伐、抗戰、 國共內戰生存下來的猛將,他們不只在和人民解放軍作戰方面有著相當的經驗。 跟隨蔣介石的時間也都頗長;然而,閱讀《蔣介石日記》時,我們可發現這幾位經驗豐富的將軍和蔣介石的會談的次數可以說少得可憐,就算會面,交談的內容大概也都僅限於事務性的商議和報告。」  相反地,蔣介石經常和白團成員會面、討論、用餐,而且不厭其煩聽取他們的意見。 從《蔣介石日記》記載,從一九四九至一九五○年代前期,富田直亮幾乎每週固定進行一次一對一的談話,在這段臺灣與蔣介石都處於極端危險狀態時,富田可說是蔣介石身邊極為重要的軍事顧問之一。 圓山 「革命實踐研究院」 成立時,蔣介石自任院長。白團人員上課,蔣介石簡直就把自己當成學生一樣,頻繁地前往軍訓團、實踐學社,且相當熱中於聽日本軍官上課。我們從日記中發現,蔣介石對白鴻亮的課特別重視,請看下面的日記: 一九四九年 十月十八日:午後前往軍訓團,聽白鴻亮教授戰爭與科學三小時。 十月十九日:聽白鴻亮講述戰爭科學及戰爭哲學,計六小時。 一九五○年 三月十八日:認可白鴻亮。亦即富田所定的各種方法及計畫。 六月二十七日:午前進行訓話,讚譽日本教官白鴻亮有如朱舜水。同時,令吳樹給予教官特別的優遇及尊重。 七月二日:與直亮議論時局。 八月十六日:於苗栗,聽白鴻亮教官針對演習之講評,其誠實令我深深感動,對一般教官之學業亦有相當大之助益。 九月十四日:與白教官單獨會商,討論今後國防的重要策略以及陸海軍建設方針,決定以裝甲兵作為建軍重點。 九月二十六日:四時前往軍訓團,聽白鴻亮講授武士道歷史,甚為有力。 九月二十八日:午後十四時往圓山,聽武士道歷史,甚佳。與學生進行會面。 十月五日:有關武士和中國正氣之的關係。讀《武士道》(為安部正人編) 十月七日:白鴻亮總教官的武士道課程,對學生而言有如照亮黑暗的一道光芒,令人深感欣慰。」 十月九日:「輕生樂死,乃武士道真髄。」 一九五一年 七月二十四日:前往軍訓團,聽白鴻亮講授戰爭哲學課程。 一九五三年 四月二十三日:九時五十分往實踐學社,聽有關「日本在太平洋戰爭中作戰指導失敗之因」的授課。 九月三十日:十時於實踐學社,聽亞力山大大帝戰史,深覺己身之學識貧乏,以及學問之重要性。 一九五六年三月十一日,戶梶擔任為蔣介石上課的講師,題目有關《滑鐵盧戰役》。 戶梶在日記上寫著:「今天上課還馬馬虎虎過得去,只是,要怎樣描述沒落時的拿破崙,實在有點微妙的難題。」他所指的當然是,要如何避免逃難到臺灣,不能不說是「沒落」的蔣介石,聽到這一段時,可能產生的反應。 ◆老美施壓,強人挺住 一九五○年六月韓戰爆發,美軍顧問來臺,團長威廉.蔡斯對蔣介石強烈表示:「以美國對各國進行軍援的先決條件,只能雇用美軍顧問。」 老先生在一九五一年六月二十二日記中云:「閱讀蔡斯顧問的意見書。」兩天後的六月二十四日記:「今日極其痛苦,且迫在眼前不得不解決之檢討事項,乃是美國顧問蔡斯的報告與建議書。關於日本教官的運用契約,非更加仔細思考不可。」到了六月二十八日,仍「苦惱不已」。 老美不但對蔣公強力施壓,還透過日本的GHQ一位上校傳訊岡村寧次,想給他個下馬威:但岡村寧次也不是省油的燈,義正辭嚴地反駁: 我們決對不能失去中國大陸。我輩為了報答終戰時的恩義,進而參加(臺灣的軍事訓)這件事,以及我們的行動,與美的利益並沒有牴觸。相反地,美國應該感謝我們才對;畢竟,美國不正是因為對中國大陸的認識不足,才導致喪失了整個大陸嗎?」 岡村雖獲無罪認定,但還是列入「戰犯」名單中,時時受到監控。這就引起岡村對白團的存在與否感到不安。故於一九五一年七月二十六日給蔣先生一信云: 承蒙您對白團不斷的指導與照顧,在下實在感激不盡,只是,最近伴隨著美軍顧問抵臺,他們與白團之間的關係究如何發展,實在令在下隱隱感到憂心。 到了一九五二年,在美軍顧問團強烈介入下,白團的活動受到了相當大限制,編制也不得不被迫縮小。 但蔣介石仍執拗地將白團保留下來,但在名稱方面,由原來的「圓山軍官訓練團」淡化軍事組織色彩,改為「實踐學社。」地點也從圓山遷移到郊外的石碑。 白團最多人數達到七十六人。到一九五二年,尚有十餘人辦好來臺手續,正準備動身之際,就因情勢的演變,不圖這些人來臺的計畫遭到取消,就連已經在臺灣的成員,也朝著逐漸削減的方向發展。白團教官頭銜也由軍事顧問改為「外籍教官」   一九六四年底,白團成員再大幅縮減,原留下的二十名教官中有十五人返國,到一九六五年八月底,「實踐學社」解散。 同時我方負責督導的人也由彭孟緝換成蔣緯國,僅餘五人的白團改稱「實踐小組」。 於一九六五年九月一日,改隸於蔣緯國擔任校長的陸軍指參大學。 這時他們的主要任務是協助我方培育教官。另一方面是去各地視察部隊與學校,蔣介石即利用他們的公信力來考核部隊的成效。 「實踐小組」於一九六八年走向終局,第二年一九六九年一月十三日,白團成員返回日本,並在二月於東京舉行了解散儀式。 ◆ 客人說拜,主人不捨 在最後這段期間,蔣介石幾乎每個月都會召集白團教官餐敘,並把握各式各樣的機會,希望能從白團教官中獲取更多知識以及關鍵的建言。 糸賀在回憶錄中說:「蔣介石相當盛情地款待我們這些外籍教官,每當餐敘結束後,他便會要求我們一定要陳述自己的意見,當我們各自表達完之後,他會立即叫在座的參謀總長過來商議。 蔣介石對日式教育尤其充滿熱情,總是要我們告訴他有關軍制學方面的種種。『明治維新後,日本為何能在那麼短暫的時間內,建立起一支堅強的軍隊呢?我想知道其間的秘密:……就請你們告訴我,你們在日本所學到的、有關這方面的秘訣吧!』當時他邀請來餐敘的人員不限於軍人,也包括了政府當中的諸位重要人物。」 「一九六三年『高級班』第一期於七月十九日結業,蔣介石舉辦了一場宴會。據戶梶日記所述:蔣介石相當熱心地向這些包括中將、上將在內的畢業生,詢問他們在這三個月學習的感想,讓戶梶不禁大為驚訝,感覺蔣介石『簡直就像把將官們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噓寒問暖。』」 一九六四年十二月十三日,蔣介石於士林官邸舉行白團成員送別宴。戶梶在日記中寫著:「總統的態度,明顯流露出深深的惋惜與不捨。論起展現出的人格魅力,除了蔣總統以外,還有人能達到這樣的地步嗎?……餐後,在總統的提議下,我們一起拍攝了紀念照。 如此一位波瀾萬丈的偉人,卻連光復大陸一角的希望都無法實現,便歸於塵土,實在是千載恨事。」 戶梶在回憶錄中又說:「當我在廣播中,聽見老先生(蔣介石)訓誨國民『以德報怨』的演說時,我心中的震撼實在難以形容。 當時的我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同時打從心底深切地領悟:『原來我們日本不但輸了戰爭,在道義上也遠遠不及中國啊!』」 「身為白團的一員,戶梶在臺度過的每一天,既是高舉著「報答蔣介石恩義」的理想大旗,每天致力於這份非比尋常的工作之中,同時也是以一個活在現實世界中的凡人之軀,持續度過這人生當中無可替代的一串珍珠縮影。」 野島剛說:蔣介石在敗給共產黨的時候,盡可能將整個「中華民國」搬到臺灣。這在歷史上,因戰爭敗北而捨國家而逃亡的例子並不罕見,然而像蔣介石這樣逃亡得如此漂亮的國家領導人,幾乎絕無僅有。 研究臺灣政治的東京大學松田康教接受野島剛訪問時指出:「蔣介石是個常在思考「失敗後下一步該怎麼走」的政治家。這種能力在撤退到臺灣這件事情上,發揮得淋漓盡致。 一九四八年底,蔣介石的軍隊在東北和華北敗於共軍手下,首都南京陷落的嚴酷狀態下,整個國民黨內,唯獨蔣介石看透了未來的發展,強行將黃金與文物搬運到臺灣,他的戰略眼光,確實是其他人遠遠不及的。 作者指出:黃金、文物是蔣介石的珍寶,有了黃金,他在臺灣東山再起所必需的寶貴「軍費」。 像一九五二年曾因預算不足,便以十萬兩黃金為擔保度過難關。而搬運到臺灣的故宮文物,這象徵「守護中華文化的是國民黨以及蔣總統,中國的正統政權不在中國大陸,而是保有中華文物的臺灣。」 作者再加一寶白團,他們把國軍武裝起來,提升了無比的戰力。 當白團解散,白鴻亮原想回鄉做一番事業,競選國會議員。 但蔣介石懇求白鴻亮說:「希望你能夠留在臺灣。」當時的臺灣在聯合國席次岌岌可危,接著可能與美國、 日本斷交,蔣介石年事已高,面對這樣險惡的困境,白鴻亮實在不能狠下心自顧自返回日本。 白鴻亮留下來,雖沒有直接參與什麼具體謀畫,但老先生一有機會,還是召見他,聽取他的意見,一直到老先生臥病床上,才換成蔣緯國頻頻進出白鴻亮的自宅。 蔣先生過世,蔣經國繼任。白鴻亮心想:這下可以回日本老家了。但蔣經國說:「父親的遺命要我繼續接受白將軍您的指導;因此無論如何還要請你務必留下,好嗎?」白鴻亮看在報答蔣老先生恩義的情份上,在晚年不得不往返於臺北與東京之間。 後來,國防部頒贈白鴻亮「上將」軍銜,為我國第一次授予外籍人士這樣的殊榮。 白鴻亮一九七九年在東京辭世,享年八十一高齡。在他逝世前兩個月,國防部為他安排一場演講,他在結論中說:「當中共準備對臺灣掀起戰端的時候,反過來說,也正是反攻大陸的良機。……這是我所能為大家做的最一點貢獻。」他臨終留下遺言,將一半遺骨留在臺灣。現在新北市的「海明寺」,即可看到刻有「白鴻亮靈骨」的骨灰罈。   延伸閱讀: 一、保臺灣,行民主 讀完野島剛《最後帝國軍人—蔣介石與白團》,深感蔣老先生對國家之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氣節。 內戰節節失利,輿論敦促他下野,既然國家不要他,他盡可退引山林,如李宗仁之流,到第三國安享晚年。但他帶著百餘萬軍民來到一個孤島上,秣馬厲兵,圖東山再起,光復國土。 無奈,由於形勢變遷,敵長我消,雖然沒有光復大陸,但他捍衛了臺灣,留下一塊不為「紅塵」污染的淨土,開創華人社會民主之光。如今大陸經濟發展遠甚於臺灣,但他們推行的一黨專政,已不符時代潮流。如果將來兩岸統一,必然以目前臺灣風行的自由民主為依歸,決不可能開倒車,走回頭路─一搞一黨專政。 如果當年不是蔣老先生率領的六十萬大軍立足臺灣,在西太平洋上構築堅強的反共堡壘。今天的南韓恐怕是金正恩的天下,越南的胡志明也不會推遲到一九七五年才當家。 當時臺灣的環境非常嚴峻,但卻在經濟發展上躍居亞洲四小龍之首。當時香港為殖民地,有宗祖國保護。新加坡乃城市國家,沒有外患。南韓雖有強敵,但有美國在家裡看門,誰敢來犯?惟臺面對強敵,在一個小島上孤軍奮戰,能締造這樣的奇蹟,非有卓越的領導者不為功! 今天臺灣人民有權決定公僕的去留,可隨意辱罵國家元首,可向馬英九吐口水、 丟鞋子。立法委員拿錢不幹事,可在議事廳打地鋪長睡幾天幾夜。所謂名嘴,可睜眼說瞎話,非把白的說成黑的不可。 學生可不上課,霸佔立法院二十餘天,還被稱為太陽花神。亂民打砸官府有理,反控下令驅散亂民的首長殺人。法院不追究亂民滋事,反而問罪主持公義的行政首長。 如果今天臺灣是大陸管割下的一個邊區小省,誰敢到北京人民大會堂撒野?誰敢向習近平吐口水、丟鞋子? 每年二二八紀念日,總有一群人破毀蔣介石銅像,大罵蔣介石是殺人元兇。如果當年謝阿女這伙人得勝,迎來了解放軍,今天還有民進黨嗎?還有所謂天王,地王嗎?當然,更沒有空心菜、 賴清德、柯文哲之流發飆了。李登輝早已輪迴到阿鼻地獄了,不可能還安坐在翠山莊盡享退休總統的優渥,更沒有機會向日皇奉獻釣魚臺領土了。 二、從舊日本軍人的情義,看今天的日本人 第二個感動的是「白團」這群舊日本軍人,他們真是有情有義。 當中華民國被美國遺棄,已成國際孤兒之際。他們冒著生命安危,遠涉重洋來到臺灣,與多災多難的中華民國人民同甘共苦二十年,有人還骨留臺灣,能不令人動容嗎? 但我們想到這一代的日本人,不禁令人猛搖頭,他們打死不為「二戰」的錯誤道歉。今年(2015)為「二戰」勝利七十周年,國際輿論希望安倍首相認錯道歉。據十七日報載,安倍只願「反省」而不「道歉」。 近日安倍政府發行的教科書,竟然把「南京大屠殺」改成「南京事件」,更不承認有「慰安婦」的事實。 德國也是「二戰」的元兇,但德國政府誠懇向世人一鞠躬,所以德國人受人尊敬,朋友多。 一歐洲人對日本人說:「你們沒有朋友。」日本人竟理直氣壯說:「我們有一個臺灣朋友。」全世界有七十多億人口,日本只有臺灣這個兩千三百萬人口的小朋友,難道日本人不覺得孤單嗎? 臺灣人把日本人當朋友,但日本人卻不真心對待臺灣人。它們以大欺小,強佔釣魚臺,難道不嫌過份嗎?日本三一一核災,臺灣人踴躍捐獻四十多億新臺幣,為全球捐款之冠,但日本政府致謝時,竟然漏掉臺灣這個大戶。近日鬧得沸沸揚揚的核災區食品輸臺問題,日本輸出口其他國家的災區產品,都乾淨俐落發出「產地證明」及「幅射檢測」,唯對臺灣心不甘情不願地推拖,造成臺灣政府極大的困擾。 近日,安倍首相並派特使向馬英九總統施壓:「不希望影響日臺關係。」也就是單純的食安,轉向政治問題。 可能影響EPA、 TPP的交涉。不知日本政府是何居心?這樣下去,將來日本的朋友恐怕只有李登輝這隻老鳥單飛了! 注 釋 一、頁129 二、頁137 三、頁102 四、頁152 五、頁153 六、頁183 七、頁184 八、同 前 九、頁185 十、同 前 十一、頁186 十二、頁210 十三、頁211 十四、頁216 十五、頁215 十六、頁202 十七、 同 前 十八、 同 前 十九、頁198 二十、頁 二一、頁200 二二、頁.217 二三、頁264 二四、頁228) 二五、頁229 二六、頁229 二七、頁230 二八、同 二九、頁233 三十、頁286 三一、頁293 三二、頁365 三三、同 三四、頁96 三五、頁101 三六、同 三五、頁335 三七、頁100 三八、頁335 三九、同 四十、頁337 四一、同 四二、白團回到日本後,組織「岡村寧次同志會」,岡村寧次被選為會長。岡村去世後,由都甲誠(任俊明)繼任。到了一九九○年代前期,該會內部對於有關白團活動的詳細紀錄是否公開,曾產生激烈的爭論。都甲反對公開,大橋策郎、岩坪博秀、糸賀公一等人主張公開。在雙方爭執不下之際,都甲寫了一信問蔣緯國,蔣緯國的答案是:「白團來協助我國軍事教育乃是機密,一但公開,可能會引發國際間某些人要求究責的聲音,恐對各位前教官帶來種種意想不到的困境,因此可以日語寫紀錄,由我們翻譯,放置在某個秘密之所,待時機成熟再公開。」 一九九一年三月,該會作出決議:「我等岡村次同志會之會員,及會員之遺族家族等,對於在中華民國之秘密活動,自當時乃至今日,莫不在言行上採取極其慎重之態度;特別是有關雜誌、報導、演講等公開形式之發表,不只違反我等訪華時崇高之使命目的,同時亦是背棄蔣介石總統閣下及岡村將軍對我們之深厚信賴,故,為恐引發不測之災,此事尤當格外戒慎態懼,切不可行。

2015年5月3日 星期日

擁柯的人有福了

擁柯P的人有福了 瞿毅 北宋大文學家蘇軾,懂得一點佛理,常在高僧佛印面前賣弄一番。有一天他詩興大發,寫了一首自以為了不起的禪詩向佛印炫耀:「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風吹不動,端坐紫金蓮。」寫好後,就派人送到金山寺佛印面前。他滿以為佛印會大讚一番。但佛印不但不按讚,反而提筆在詩旁寫了「放屁」二字。蘇軾一看,火冒三千丈。簡直欺人太甚,就趕快搖船過江討個公道。佛印預知他會前來發火,早已等在山門口,一見蘇軾氣沖牛斗的模樣,就面露笑容說:「既然八風吹不動,為何一屁蹦過來?」蘇軾始慚定力不夠,只好摸摸鼻子吞下這口氣。 又一次,這兩個「冤家」又聚在一起鬥機鋒。蘇軾突然心血來潮,擺了一個標準的泡斯問佛印:「大師,你看我這樣像什麼?」佛印瞄了蘇軾一眼,微笑地說:「你真像一尊佛。」佛印也擺了一個泡斯問:「蘇大學士,你看我像什麼?」蘇軾也瞄了佛印一眼:「你坐在那裡,很像一堆黃屎。」佛印不以為忤,兩人繼續談笑風聲。 晚上,蘇軾回家裡,心裡樂透了,今天大賺了一筆,就將今天所發生的事向蘇小妹炫耀了一遍。蘇小妹聽完後,笑彎了她的楊柳腰:「老哥,你今天又吃虧。他說你像佛,表示他心地善良,像佛陀一樣慈悲。」你說他像黃屎,表示你的心就是黃屎,才能說出黃屎那樣的髒話。」 偉大柯P說,法律是為人服務,若食古不化,就是「腦袋裝大便」,又說廉政署的「腦袋裝大便」,他出口成髒,大便來大去,可見他的腦袋裡灌爆「大便」,隨時隨地都會噴射出來。 擁柯P的人有福了,成天受柯「大便」的熏陶,將來必成大便偉人,為臺灣爭取世界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