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28日 星期五

九年辛苦不尋常


九年辛苦不尋常
               瞿 毅
突然接到入學通知,多日焦急期待的心,終於怡然而安,全家人都露出了笑臉。妳更品嘗到苦盡乾來的滋味。但這其中也隱藏著無限的苦澀。
小一開始,就在社教館學舞。當時只是好玩而已,根本沒想到將來會怎麼樣?九年的歲月匆匆而過,雖然妳對舞蹈沒有強烈的持著,但能熬過三千多個慢長歲月,著實要一番毅力。
初學的時候,我們還沒摩托車,我和妳媽常用單車接送妳到學校或社教館。平時每周兩次,一旦參加比賽,就要加緊練習,每天晚上從七到九點多鐘。寒流來襲,妳穿著厚厚的衣服,瑟縮在車子後面,顯得那麼楚楚可憐。到了夏天,額頭上冒著晶瑩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全身衣服找不到一點乾的。良心話,實在不忍心看到妳小小年紀就受那樣的苦。曾經多次想讓妳停下來,妳自己也有些倦怠了,但時間一到,妳又穿上舞衣,提著舞鞋,要媽媽送妳去上課。當然妳們也有歡樂的時刻,那就是接受頒獎的熱烈的掌聲,一切的辛苦都化為烏有了。
到上國中,始終拿不定主意,放棄吧!太可惜,繼續吧!又怕影響功課。日子就在猶豫中悄悄溜走。也許是跳舞分了心,學業成績一直不理想,我常因此而感心不安。雖然為妳請了家教,效果仍舊不彰。雖然「兒孫自有兒孫福」但做父母的,誰不為兒女的未來擔憂?
有去年夏天,有人介紹去臺中向一位知名的吳教授學舞。本來不讓妳去的,但又錯過良機,誤了妳的前途,還是答應了。路程那麼遠,能讓妳獨來獨往嗎?不得不由家人陪同。周六下午一時出發,先乘火車到臺中,再轉公車才能趕上兩點半的課。五時下課,再循原路搭車回家,已是晚間七點多鐘了。也許我已接近晚年,對時間的逝去特別敏感。但為了妳的學業,再大的犧牲也是應該。
在那裡學了三個多月,確有進步。老師說,考「文化」不一定有把握,考「臺南家專」有上的機會。今日看來,果然言中。
因為花費時間太多,最後還是決心停了,轉在課業上著力,可是學校已把妳們列入犧牲打了,寒假不必輔導,一切都可「放牛吃草」。只要不鬧事就好,升學不升學,非他們所計。
今日教育的病根就在此,中等之資的學生,如果編入升學班,經老師循循善誘,可能成為上上之材;如果不幸打入放牛班,那就永遠放牛了。很多青少年就這樣走上「歧途」。
妳總算有幸,考取自己喜愛的科目,九年的付出沒白費,「要怎麼收穫,先那麼栽!」(《古今藝文》,十六卷四期,76.8.1.

陪考記


     陪考記
         瞿 毅
今年是第二次陪考,而且是遠征臺南縣。
想起兩年前老大蜀薇參加高中聯考,現在還心有餘悸呢!
前天晚上再三叮嚀把文具準備好,電視不能看,說話要小聲,以免擾亂考生的情緒。早晨起來,連水龍頭都不能開大。孩子口中念念有詞,作最後的重點複習。雖然妻準備了豐富的早餐,誰還有心情享受?
走進彰女考區,如臨淵、履薄,見著熟人也不多講話,趕快找個地方,平靜孩子的心情。我想傳授一些我所知的考試「秘訣」,我發現我的舌頭不聽使喚,說話結巴,似乎我在緊張考試。孩子兩眼直瞪著我,額上冒出汗珠,妻在旁邊猛搖扇子,口念「阿彌佛」。
鈴聲響起,妻一直護送到「家長止步」的入口處,再作叮嚀:「要看清題目」,孩子蒼白臉:「再…見…」我望孩子在樓梯口消失,還覺得有什麼話要囑咐。
今年顯然輕鬆多了,蜀萱考的是舞蹈科,有幾所學校可選擇,同時,舞蹈以術科為重;術科是靠平常的養成,非可一時奏效。七月二日下午,全家四口,帶著簡單行囊,向臺南市進發。晚上住成功大學招待所,大家還是輕輕鬆鬆逛校園,好像出外旅遊,毫無考試的凝重氣氛。
第二天早晨從容吃過早點,再乘計程車直奔目地「臺南家專」。比我們先到的人已從教室搬出桌椅來,在樹蔭下各據一方,準備「長期抗戰」。我們也立刻搬出一套桌椅,選一個最有利的地方紮營下來。今明兩天就以此為「基地」全力支援孩子出擊。臨陣磨刀,不快也光。蜀萱拿出課本,讓姐姐為她複習,這才感受到考試的壓力。鐘聲大作,妻護送孩子上樓進場,我和蜀薇留守陣地。
我一出門,總是帶幾本書在身邊,一旦有空,就拿出來翻一翻。這次也不例外,我帶了王溢嘉先生的《精神分析與文學》和《聊齋搜鬼》。先生的文章如行雲流水,深入淺出,可讀性高,很適合在旅途中消閒。正當我被《聊齋》中的女鬼「迷住」時,突然有一隻飛蟲落在我的額頭,我下意識伸手一拂,手心像被毒針穿刺一般劇痛,立刻驚異地跳起來,左手握住受傷的右手,嘴裡直問「什麼東西?什麼東西?」蜀薇看是蜜蜂,我立刻想起幾年前一位陳姓教師帶學生郊遊,為學生趕虎頭蜂而被螫死的悲劇,難道我又是第二個老師?我的手真的很痛,幾乎不能舉起,蜀薇扳著我的手尋找針,瞅了一陣說,毒液並沒有滲透進皮膚,我這才放心了。但還是很痛,像有人從我手心挖走一塊肉,毒液向四周擴散,手掌心都紅腫起來,蜀薇勸我趕快去看醫生,或到水池邊沖洗一下。我素有好強的個性,憑我這身硬骨頭,小小蜜蜂又奈何?我咬緊牙根承受,一定不能輸給一隻小昆蟲。
一直持續了兩三分鐘,毒液才不再擴散,疼痛已在減弱,我脹紅的臉才慢慢舒緩下來,這也是人生旅途上一次小小的挫折。
很快地,有人走出了考場,從她們臉上的表情,就知道戰果如何了。不久,蜀萱也笑著臉走下樓來,不用問,一定是考得不錯,最擔心的是英文和社會科了。但英文考完之後,只聽她說:「那麼簡單!」社會科的範圍較廣,果然沒考好。
這些考生都是來自全省各地的精英,從她們的穿著、舉止,就能分辨出她們是考那一組的。音樂組的考生多穿長裙,舉止文靜,頗有慧中之美。舞蹈組的身材高挑,走路飄飄然,確有秀外之俏。從這些外表的形象,便可肯定教育潛移默化之功。
下午考術科,心情更輕鬆了。我便到校園走走。這是一所歷史悠久的學校,位於臺南永康鄉鹽行村。一進校門就被左邊的「春暉園」所吸引,不由得不駐足下來,欣賞那一片翠綠的草地。她們似乎露出了臉,迎接遠道而來的貴賓。右邊是一條寬廣的道路,到學校的車輛就由這裡經過。從中央穿過走廊,就綠意盎然的廣場,給人清新舒暢的感覺。抬眼一看,廣場的對面,為高矗的「中正大樓」,像鶴立雞群般傲視左右的建築物,這便是圖書館,她伸開熱情的雙手歡迎莘莘學子到那讀書。
該校發行一本《漢家》雜誌,為綜合性的刊物,三個月出版一次,排版新穎,插圖生動,內容紮實,是夠水準校園刊物。我有幸認識該刊的指導老師宋金對女史,每次出刊,都給我寄一份來,我必認真拜讀,增廣見聞。「中正大樓」右邊的「美工館」是現代化的建築,雄偉壯麗。前有一塊小綠地,放置一些石磨、石臼、石輪等古代的民生日用器具。據專家考證,乃明代的遺物,是難得的古蹟。因為這些東些與民生日用有關,所以命名為「民生史蹟園」,旁有石碑記其事。今天我們享受到高度的科技文明,面對那些撲拙的石器,當想到古人的生活的艱苦啊。在校園的草坪上,隨處可見一塊塊三角木板,上面寫著一些倡導綠化的感性標語:
綠,是大地的衣裳!
小草也有生命,請您愛惜她!
請不要踩我,好痛啊!
當你讀到這些語句,你忍心踩下去嗎?
我最欣賞的,還是靠「家政館」的「學思園」,那是一片印度紫檀木織成的樹林,把太陽密密地隔絕,走在林間,真涼爽。許多陪考的家長,也在此「據為己有」,享受大自然給的「空調」。在這些樹幹上掛著一些淡黃色的木牌,上面寫著古人的詩篇,這精心的設計,恐怕只有女子學校才會有這樣的巧手。
現在就來讀幾首吧!
杜牧的《江南春》:
十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小樓臺煙雨中。
岑參的《逢入京使》:
故園東望路漫漫,雙袖龍鍾淚不乾;
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問平安。
韋應物的《秋月寄邱員外》
君屬秋夜,散步詠涼天;
空山松子落,幽人應未眠。
劉長卿的《彈琴》:
冷冷七弦上,靜靜松風寒;
古調雖自愛,今人不多彈。
在這樣詩情美景的校園讀書,必是前世造的業,今生才能享這樣的果!
七月四日,繼續考術科,舞蹈組沒有什麼好準備的,倒是考音樂組的,每個人都帶了樂器,尋覓一個空間,演奏起來,大小提琴、電子琴,還有簫、笛,眾聲齊鳴,整個校園,變成了音樂城,像是露天演奏會。
我見到一位考生走出考場,見著迎上去的父親痛哭起來。知恥近乎勇,如自知失敗,痛下決心,繼續努力,迎接下一次挑戰,為時不晚。如果不知反省,怨這怨那,那才是真失敗。
妳的編號是在前面,下午兩點半就結束了。多年苦讀,總算告一段落,能不能考取,那就看評審老師的智慧了。(《古今藝文》十六卷四期,79.8.1
 

   




死不瞑目


                  死不瞑目
                瞿 毅
買部豪華名車,是阿塗近來最大的願望。車子不但代表身分、財富,更重要的是爭取時間,擴大上課空間,多跑幾個補習班,知名度更加響亮,鈔票賺得更多,洋房一棟變兩棟,兩棟變三棟,三棟變無窮數;金條可成幾何級數往上爬,讓銀行的保險庫頭大。但也有一件事令他發愁,就是他家那個黃臉婆。不知怎麼的,愈看愈不順眼。男人都有這個怪毛病,有了錢,總要擁有三妻四妾才夠氣派。雖有名車,若無美女相隨,簡直是遜斃了。
名車、洋房、黃金易得,要公然弄個小妞在身邊,黃臉婆這一關很難通過。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黃臉婆撒野。不知怎麼的,他見了她就有一種恐懼感,甚至人格都會打折扣。真後悔當年攀上這門親事。在他們班上十幾個女孩子中,誰不比她搶眼?
話得說回來,如果沒有黃臉婆,那會有今天?莫說豪華名車,恐怕連老爺車也沒有份。他能在補習班竄紅,就是因為有這張碩士證書。那些跑補習班的,都是不學無術江的湖郎中,有幾個能拿得出一張像樣的文憑?
他這張珍貴的文憑,得來與黃臉婆有密切關係,這就是他不敢在黃臉婆面前不敢放肆的主因,甚至說是他的致命要害。如果能把這根眼中盯拔出,那可就是天上地下惟我獨大了。
兩年前,黃臉婆隨旅行團出遊,不幸在橫貫公路上發生車禍。車子滾到三百多公尺深的山谷,全車大小四十五人,有四十四人當場斃命,惟獨黃臉婆重傷住院。當這個消息傳來,他正在講台上口沬橫飛大罵韓愈下流,在潮州為官,色迷心竅,染上梅毒,丟盡了中國讀書人的臉,真是混蛋加八級。
他以為重傷必死,所以他遲遲不去醫院,固然是想多賺幾個鐘點費,主要還是想早接她的死亡通知單。也許是上帝有意跟他開玩笑,當他正興致勃勃計畫如何草草把黃臉婆安葬,再如何娶一個小妖精進門時,黃臉婆竟然好端端出院回家了。
黃臉婆的老命的確夠大,當他還是兩輪車時代,他常有意無意製造車禍,有幾次他認為必難逃一死,但總有奇蹟出現,閻王老爺拒收,安然無恙。有一次,老婆沒死,自己反而受了重傷,幾乎賠上老命,現在走路還有一點兒瘸,就是那次在台北橋撞車撞造成的。
他與黃臉婆是大學同班同學,黃臉婆的父親是有名的學者,研究《楚辭》的專家。他在中學時代就拜讀過他的著作,進了大學竟然親聆其教,自然更加佩服,因此常往老師家裡跑。為老師「服其勞」,收集資料,抄寫文稿,整理書桌。老師來上課,他就等在校門口,為老師提皮包;老師下課,他又行禮如儀恭送老師坐上校車。就因這層關係,他與黃臉婆建立了交情。她雖然看來不怎麼亮麗,但只要把她娶到手,他就是老師的半子,甚至說是全子,因為老師只有一個女兒。將來,只要老丈人一句話,升個講師、教授沒啥問題。在老師來說,雖然桃李滿天下,但像他這樣忠心耿耿的「入室弟子」並不多見。因此很有意把衣缽傳給他,如果再納為東床,那也不失為美事一樁。
黃臉婆對他雖不滿意,但她是個孝女,父親既然有意,她也不便無情。
所不幸者,有一天,老師在講臺上心臟病突發,一口氣接不上來,就蒙上帝寵召。他當仁不讓地以準女婿的身分辦理後事,鞏固他在黃家的地位。
老師去世之後,他孤獨了許多,再也沒有老師真正賞識他。如今,要想出人頭地,必須奮發圖強,全力準備功課,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考取研究所的備取倒數第一名,由於這是一所私立學校,考取公立學校的人,就不會來念了。他雖然是第五個備取,還是幸運地遞補上了。
他是窮苦家庭出生,把金錢看得很重,接到入學通知後,不是計畫如何把研究所念好,而是藉研究所的招牌,到處找學校兼課。那時國內的碩士「物以稀為貴」,很能唬人。所向之處,莫不稱心如意,一下子就弄到五所學校兼課。除研究所上課時間外,其餘時段都擠得滿滿的,甚至還要趕夜場,忙得不亦糊塗乎!
這對他的功課自然會有影響,平時考試尚能七十分低標掠過。最難的一關是論文寫作。他一直找不出寫作的題目,指導教授一再催促,還是半籌莫展。因為早已被新臺幣充昏了頭,茅塞不開,靈感枯竭,那能執筆為文?
但是,如果交不出論文,碩士的招牌就砸了,不但顏面無光,連兼課也都可能吃背門羹。無論如何也得闖過這一關,怎麼樣闖,的確一頭兩個大。請個捉刀人,又怕事機外洩,那就糗死人了。左想右想,終於福至心靈,想到老師許多具有獨見不曾發表的文稿,若能東併西湊一篇出來,難題就迎刃解。黃臉婆是自已人,自不會夫醜外揚。
主意既定,便擬定大綱,先請指導教授核定,教授無異議通過,很快就完稿交卷,而且分數還不低。口試方面,有指導教授去關照,所以這一關就順利地通過了。
這一著棋雖是高招,但也給自己戴上了緊箍咒。每當他在黃臉婆面前大逞威風時,黃臉婆只「哼」一聲說:「你神氣個什麼勁,你那碩士論文是怎麼來的?」
他只有打躬作揖求饒,這也就是他幾次想不著痕跡把她處理掉的主要原因之一。
名車有了,是新進口的美國貨,很夠氣派,如果再有美女相伴,那就相得益彰。但這個願望急不得,目前還是賺錢要緊。
他門最恨的,自己不像孫猴子有七十二變。剛才高雄方面來電話,有家新成立的補習班願重金聘請他去做活廣告。他也正想到那面建立一個新基地,宏圖大展,一口氣就答應了。
要到那面去,台北方面的課,必須作大幅度的調整。這天上午,本來沒課,為了要去南部,就打電話給班主任,想把下午的調到上午來。恰好有一位數學老師因闖平交道住進醫院,一時無人上課,便叫他來填這個空檔。
按補習班的規定,一節課最少要上三十分鐘。他是王牌中的王牌,只要踏上講台虛晃一遭,大開金口,講個粉紅色笑話,逗得臺下數十個人頭前仰後合,就可領一節課的鐘點費;。雖然會小姐心裡有十二萬分不願意,但看他在班上的份量,嘴巴也不敢說什麼?
時問一分一秒地流逝,已溜走了二十五分鐘,可是街道上的車輛愈來愈多,簡直成了停車傷,根本無法向前移動。但他必須在五分鐘內趕到台上搶那一節課,否則,快到手的五百元就飛了。錢雖然不多,但萬貫家財也是從一分一釐累積起來的。這條街的紅綠燈特別多,接連過了五個,而且每個都要停留一分以上,真是要命。平常倒無所謂,在這分秒必爭的關鍵時刻,那這就重要了。前兩個都是違規闖過,警察也沒怎麼樣,他的膽子就更大了。前面黃燈亮閃現,本應煞車,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無論如何都要爭取九十秒的黃金時段,依據過去的豐富經驗,喇叭一按,猛踩油門,嘟地─聲往前衝,誰知右面有輛砂石車直奔而過,他毫厘不差紮紮實實猛飆上去,無異雞蛋碰石頭,車毀人傷,血濺馬路,慘不忍賭。
他被送進醫院的急珍室,奄奄一息,嘴角不停地淌著血。黃臉婆及時趕來,似將斷氣。可是眼珠子還在轉動,好像還有心事未了。知夫莫若婦,黃臉婆她看著他貪婪的眼睛,有點氣又不氣的說:「你幾個補習班的鐘點費,銀行的存款,我都會集中起來換成金銀錫箔,豪宅、名車、美女,燒化給你。」他似乎有了回應,眼皮垂了下來。
護士小姐給他蓋上被單,推向太平間,發現他眼睛睜開了,嚇了她一大跳。黃臉婆又走了上,略一沉思:「你銀行保險櫃的金條,我會取回來,放在你的棺材裡,讓你下一世含著金湯匙出生。」他的眼睛慢慢合了一下。
可是一會兒,又微微斜開了,黃臉婆有些不耐煩:「什麼都給你了,是否怕在陰間寂寞,如果你不嫌棄我,我願意隨你到閻羅王面服侍你。」她的眼睛沒有表情,顯然不是為了這個!
黃臉婆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他上課使用的講義,曾有出版商高價收買,他打死不售。他常說這是他上課的寶貝,沒它我就不能在補習班混,絕不能外傳,那怕是親兒子。於黃婆怒氣地說:「我將你的全部講義收集起來,裝訂一冊,放進你的棺材裏,好讓你在陰曹地府開補習班,發展你的長才,讓你獨霸補教界。」他好像仍不滿足,還在企盼什麼,黃臉婆實在忍耐不住了,兇巴巴飆出一句「補習班的鐘聲響了,你還不趕走呀?」
這一句話果然入耳,方安詳閉上眼睛,魂魄蹣跚地走向西方極樂世界。